往後山水不相逢_第4章 知夏
」
「知夏——」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突然覺得很累,又很輕。
像揹著三年的石頭,終於放下來了。
我回了老家。
一個南方小縣城,山清水秀,人少車少。
我爸年輕的時候在這兒買了套老房子,說以後養老用。後來他們住慣了城裡,這房子就一直空著。
我請人打掃了一下,搬了進去。
鄰居是個胖阿姨,第一天就端著一碗紅燒肉來敲門,說:「姑娘,新來的吧?嚐嚐我的手藝。」
我接過碗,鼻子突然有點酸。
在這座陌生的小城,我吃到了三年來最溫暖的一頓飯。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我找了份工作,在縣圖書館當管理員。工資不高,但清閒,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書,幫人辦辦借閱卡。
下班後,我買菜做飯,一個人吃完,然後去河邊散步。
河邊有個老大爺,每天傍晚在那兒拉二胡。拉得不太好,吱吱呀呀的,但聽久了,居然也覺得順耳。
有時候我會坐下來,聽他拉完一曲,然後鼓掌。他衝我笑笑,繼續拉下一曲。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九月的某天,我在圖書館整理書的時候,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男的,三十歲左右,穿一件灰色衛衣,手裡拿著兩本書。
「你好,」他說,「我想辦借閱卡。」
我點點頭,拿出表格讓他填。
他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像小學生寫字。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看見他的名字:陳越舟。
辦完卡,他把書遞給我登記。
我掃了一眼,一本是《百年孤獨》,一本是《平凡的世界》。
「這兩本書都挺厚的。」我說。
他笑了笑:「慢慢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說完就走了。
我也沒在意,繼續整理我的書。
第二天,他又來了。
還是那兩本書,放在桌上,說:「還書。」
我愣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了。」
我有點意外,但還是接過書,幫他辦歸還手續。
「這兩本書好看嗎?」我隨口問。
「好看。」他說,「尤其是《平凡的世界》,看了好幾遍了。」
「好幾遍?」我抬頭看他,「那你為什麼還借?」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家裡的那本舊了,想看看圖書館的是不是新一點。」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我突然覺得,這個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7
後來陳越舟就成了圖書館的常客。
幾乎每天下午都來,借兩本書,第二天還,再借兩本。
有時候借的書我正好看過,就會聊幾句。他話不多,但每次都能說到點子上,看得出來是真的讀過,而且讀得很認真。
有一次他來還書,我沒忍住問他:「你不用上班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上啊,我是夜班。」
「什麼工作?」
「急診科醫生。」
我愣住了。
醫生,又是醫生。
他見我不說話,有點奇怪:「怎麼了?」
我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我前男友也是醫生。」
他哦了一聲,沒追問。
但那天走的時候,他忽然回頭,說:「那你肯定很辛苦吧?」
我不明所以:「什麼?」
「和醫生談戀愛,」他說,「我們這行,忙起來沒日沒夜的,顧不上家。」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笑了笑,擺擺手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他的話,突然有點想哭。
三年來,沈嶼洲從來沒有問過我「辛不辛苦」。
他只會說「等我回來」,只會說「你理解一下」,只會說「這是工作」。
他從來沒想過,我也會累,也會等不下去。
而一個陌生人,只見過幾面,卻一眼看穿了我的疲憊。
冬天來的時候,我和陳越舟已經成了朋友。
他偶爾會約我一起吃晚飯,就在縣城街角的那家小館子,點兩個家常菜,一人一碗米飯。
他話還是不多,但坐在對面也不尷尬。我說話他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笑一笑。
有一次我問他:「你為什麼老來圖書館?」
他想了想,說:「因為安靜。」
「家裡不安靜嗎?」
「我一個人住,也挺安靜。」他笑了笑,「但圖書館的安靜不一樣,是......有人陪著的那種安靜。」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他說的那種感覺。
是那種不用說話,但知道旁邊有人,所以心裡踏實的感覺。
就像他坐在我對面,我們各吃各的飯,各發各的呆,但我知道,他不是空氣。
他也是一個人。
一個和我一樣,在這個小縣城裡,慢慢療愈自己的人。
春節前的一天,他突然問我:「過年回家嗎?」
我搖搖頭:「不回了,爸媽去海南過年。」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過了幾天,除夕夜。
我一個人在家,煮了碗餃子,邊吃邊看春晚。
門鈴突然響了。
我開啟門,看見陳越舟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媽做的紅燒肉,多了,給你送點。」
我愣住了。
他把保溫桶塞給我,轉身就走。
「哎——」我叫住他,「你不進來坐坐?」
他回頭看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晚我們坐在客廳裡,吃著紅燒肉,看著春晚。
外面有人在放煙花,砰啪作響,透過窗戶能看見五顏六色的光。
他看著窗外,忽然說:「其實我媽不是多了,是特意做的。」
我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