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山水不相逢_第5章 他沒看我
他沒看我,只是看著窗外的煙花,繼續說:「我跟她說,有個朋友一個人過年,怪可憐的。她就做了這一鍋,讓我送來。」
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碰。
「謝謝你,陳越舟。」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我,笑了笑。
「不用謝,林知夏。」
8
春天來的時候,我和陳越舟在一起了。
沒什麼轟轟烈烈的表白,就是有一天傍晚,我們在河邊散步,他的手忽然碰到了我的手,然後,就那麼握住了。
我側頭看他,他耳根有點紅,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忍不住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點薄繭。
老大爺還在河邊拉二胡,吱吱呀呀的,還是那個調子。
但這一次,我居然覺得挺好聽的。
後來我問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說第一次。
我瞪他:「第一次見面?騙誰呢。」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第一次看你笑的時候。」
「什麼時候?」
「就是我說‘因為家裡的那本舊了’,你笑的那一下。」他看著我,「那個笑,讓我覺得,你以前好像很久沒笑過了。」
我愣住了。
原來他都看在眼裡。
原來一個真正在意你的人,連你笑沒笑過,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像某些人,和你在一起三年,眼裡卻只有另一個人。
五月的某天,我收到一個快遞。
寄件地址是新疆。
我拆開一看,是枚戒指。我和沈嶼洲的訂婚戒指。
裡面還有一封信。
「知夏:
展信佳。
你拉黑我之後,我找過你很多次,都沒找到。後來從你媽那兒打聽到你的地址,但我沒臉去見你,只能把戒指寄回去。
你說得對,我一直在騙自己。我以為我去新疆是為了工作,其實是為了她。
我以為我能放下你,其實放不下的是習慣。
我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其實什麼都沒沖淡,只是讓我越來越清楚,我失去了什麼。
蘇晚的事,我不想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我確實做錯了。但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
和你在一起那三年,我不是裝的。我是真的想對你好,真的想和你結婚,真的以為我們可以過一輩子。
只是我心裡住著一個人,我一直沒趕走她。
這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為我的錯誤買單。
聽說你過得挺好,有人陪著,有人心疼了。挺好。
你值得被人好好疼。
這枚戒指,你扔了也好,賣了也好,都行。只是別留著,別讓新人看見。
他比我好。
祝你們幸福。
沈嶼洲」
我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後連信帶戒指,一起扔進了抽屜裡。
沒什麼感覺了。
真的。
原來人死心了,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我和陳越舟結婚那天,是個晴天。
婚禮很簡單,就在縣城的民政局,領個證,拍張照,然後兩家人一起吃頓飯。
他爸媽都是老實人,話不多,但看我的眼神都是笑。
我爸拉著陳越舟的手,說了很多話。什麼好好過日子,什麼別欺負我閨女,什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陳越舟一直點頭,說「爸您放心」。
我媽在旁邊偷偷抹眼淚。
我給她遞紙巾,小聲說:「媽,哭什麼,又不是嫁遠了。」
她瞪我一眼:「我是高興的。」
吃完飯,陳越舟騎著他那輛小電驢載我回家。
我摟著他的腰,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路過河邊的時候,那個拉二胡的老大爺還在,吱吱呀呀的,還是那個調子。
陳越舟突然停下來,轉頭問我:「想不想聽我拉二胡?」
我愣住了:「你會?」
他點點頭,下車走過去,跟老大爺說了幾句什麼。老大爺笑呵呵地把二胡遞給他。
他坐下來,架起二胡,拉了一首曲子。
是那首《後來》。
他拉得不怎麼好,磕磕絆絆的,但我卻聽得眼眶發酸。
一曲終了,他走回來,看著我。
「林知夏,」他說,「後來我們都學會了如何去愛。」
我點點頭,沒說話。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說什麼了。
風吹過來,他的衛衣鼓起來,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我伸手,幫他拉平衣角。
他低頭看我,笑了。
後來的事,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上班下班,買菜做飯,偶爾吵個架,大部分時間都挺好。
他還是不愛說話,但我已經能從他的眼神里讀懂一切。
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是亮的。
那種亮,我用了三年在另一個人身上找,都沒找到。
後來我才明白,不是我不夠好,是我找錯了人。
有些人,天生就不會亮給你看。
而有些人,第一次見你,眼睛裡就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