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龍淵：仇人的替罪臣_第8章 血債血償
第8章 血債血償
金鑾殿的鐘聲在卯時準時響起。
葉青站在銅鏡前，最後一次整理衣冠。今日她穿的是攝政王側妃的禮服，硃紅底色上繡著金線鳳凰，每一針都像在提醒她即將面對的命運。
”準備好了嗎？”蕭御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青沒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撫過腰間短劍，劍柄上的”蕭葉”二字已經被體溫焐得發燙。這把劍今天要麼飲血，要麼......陪她一起葬送所有秘密。
太后壽宴設在御花園的牡丹臺上。當葉青和蕭御珩並肩出現時，滿朝文武的目光像無數把小刀，在他們身上劃出看不見的傷口。
蕭震天坐在右首第一位，面前擺著一副空棋盤。他抬頭看向葉青時，眼底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愧疚。
”攝政王到——”太監的唱名聲尖銳地劃破凝滯的空氣。
太后在宮女攙扶下緩緩入座。她今日穿的是明黃色鳳袍，額間花鈿用金絲勾勒，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刀光劍影。當她的目光落在葉青臉上時，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這孩子的眼睛，”太后轉向身邊的嬤嬤，”像極了先帝。”
葉青的心猛地一沉。她感覺到蕭御珩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酒過三巡，蕭震天突然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老臣有本要奏。”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牡丹臺瞬間安靜。
太后抬手：”蕭愛卿但說無妨。”
”二十年前葉家謀逆案，另有隱情。”蕭震天展開奏摺，”真正的主謀並非葉尚書，而是......”他的目光掃過葉青，突然停住了。
因為葉青已經站了起來。
”臣女有冤要申。”她的聲音清亮如劍出鞘，”關於葉家滅門案，臣女有證據。”
太后手中的茶盞突然落地，碎瓷聲清脆得嚇人。
葉青從懷中取出那角絲帛，高舉過頭：”這是當年蕭丞相寫給太后的密信殘片，上面清楚地記著’公主’二字。”
滿座譁然。
但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太后的反應——她竟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傻孩子，”太后向葉青招手，”過來。”
葉青遲疑地走上前。太后顫抖的手撫過她的眉眼：”你終於長大了，和你父皇簡直一模一樣。”
”什麼？”葉青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是誰？”太后嘆息，”從你殿試文章的第一句，哀家就認出來了。”她轉向蕭震天，”蕭愛卿，告訴她真相吧。”
蕭震天突然跪下，老淚縱橫：”老臣有罪。二十年前，是太后娘娘命老臣暗中保護公主，才故意將葉家列為’謀逆’，實則是金蟬脫殼之計。”
葉青的世界開始旋轉。她看見蕭御珩的臉色瞬間慘白，看見文武百官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恍然大悟，看見自己二十年的仇恨突然變成了笑話。
”不可能......”她踉蹌後退，”我親眼看見葉家血流成河......”
”你看見的是葉家忠僕自願赴死。”太后輕聲道，”他們用滿門性命，換你平安長大。”她指向蕭震天，”包括蕭丞相的獨子，也為此......”
”夠了！”蕭御珩突然暴喝一聲，”不要再說了！”
葉青轉頭看他，發現這個向來冷靜的男人眼中竟然有淚。
”你早就知道。”她突然明白了，”密室裡的血書，是你父親故意留下的線索，就是為了引我發現真相。”
蕭御珩沒有否認。他慢慢抽出佩劍，劍尖指向自己的父親：”但有一件事，太后和蕭丞相都瞞著你。”
”御珩！”蕭震天厲聲喝止。
”葉家滅門，確實是為了保護公主。”蕭御珩的聲音異常平靜，”但下令屠殺的，不是太后，而是當今皇上。”
牡丹臺瞬間死寂。
”因為先帝臨終前留下遺詔，若公主平安長大，皇位......本該是她的。”蕭御珩的劍尖微微發抖，”而皇上，是先帝的養子。”
葉青感覺呼吸都停止了。她看見太后突然捂住心口，看見蕭震天面如死灰，看見文武百官像被雷劈的鵪鶉。
”所以血書是真的。”她輕聲道，”真正的叛徒，是坐在龍椅上那位。”
”放肆！”一聲暴喝從牡丹臺後傳來。皇上帶著御林軍突然出現，”來人！將這兩個妖言惑眾的逆賊拿下！”
御林軍的刀劍瞬間出鞘。
但比刀劍更快的是蕭御珩的動作。他一把拉過葉青護在身後，長劍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誰敢動她，先問問我手中的劍。”
”逆子！”蕭震天突然暴起，一掌拍向蕭御珩後心。
葉青想都沒想就轉身擋在蕭御珩面前。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她背上，她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青兒！”蕭御珩抱住她下墜的身體，聲音裡是她從未聽過的慌亂。
葉青吐出一口血，卻笑了：”原來......你也會害怕。”
御林軍趁機一擁而上。蕭御珩一手抱著她，一手舞劍，劍光如匹練般在人群中開出一條血路。
”走！”他低吼一聲，帶著她躍上牡丹臺最高的欄杆。
下面是十丈高的懸崖，崖底是湍急的護城河。
”怕嗎？”蕭御珩問她。
葉青搖頭，血從嘴角溢位：”和你一起，不怕。”
他們跳下去的瞬間，葉青聽見太后撕心裂肺的喊聲：”不要！”
然後是箭矢破空的聲音。
蕭御珩突然轉身，將她緊緊護在懷裡。葉青感覺到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是溫熱的血浸透她的衣衫。
”蕭御珩！”她尖叫。
”別哭。”他用最後的力氣擦去她的淚，”你......本來就是......該坐那個位置的......”
他們的身體墜入護城河，激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聲音。
葉青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蕭御珩嘴角那抹熟悉的微笑，像初見時那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溫柔。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
三年後。
葉家舊宅的梅樹開花了。
葉青站在樹下，穿著素白的衣裙。她的背上還留著當年那一掌的疤痕，但心口的傷已經結痂。
太后在她身後輕聲道：”三年了，該放下了。”
葉青搖頭，折下一枝梅花：”我答應過他，要替他看這天下清明。”她轉身，明黃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但我會永遠記得，這個位置是用誰的命換來的。”
太后嘆息：”你父皇的遺詔......”
”我會遵守。”葉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會用另一種方式守護。”她看向遠處的護城河，”就像他當年守護我一樣。”
梅花飄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掌心，像極了他最後那個微笑。
遠處，一個侍衛的背影一閃而過。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像極了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葉青眨了眨眼，侍衛已經不見了。
她笑了，將梅花別在鬢邊。
有些故事，不需要結局。
有些人，只要記得，就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