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龍淵：仇人的替罪臣_第7章 風暴前夜
第7章 風暴前夜
血書上的字跡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葉青用銀針挑起一絲乾涸的血跡，放在鼻下輕嗅。不是人血，是硃砂混了鴿血——這是宮裡用來偽造密詔的老法子。
”我們都被耍了。”她抬頭看向蕭御珩，發現對方眼中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蕭御珩的手指撫過”叛徒”二字，突然笑了：”筆鋒走勢不對，這是我父親慣用的藏鋒筆法。”他指著”蕭”字的最後一捺，”他寫這個筆畫時，總會在末尾頓一下，像刀刻。”
密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葉青想起蕭震天每次提到葉家時，眼底那抹近乎貪婪的光。
”如果血書是你父親偽造的......”她的話沒說完，密室的門再次被叩響。
這次是三長兩短，帶著急促的節奏。蕭御珩的臉色變了——這是暗衛發現重大危險的訊號。
”蕭震天調了三千禁軍，正在包圍王府。”暗衛的聲音壓得極低，”罪名是......私藏前朝餘孽。”
葉青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短劍。蕭御珩卻按住了她的手腕：”別動，他在逼我們自亂陣腳。”
燭火突然劇烈搖晃，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葉青這才發現，密室的通風口不知何時被堵死了。
”看來父親比我們想象的更著急。”蕭御珩的聲音裡帶著諷刺，”太后壽宴還沒開始，他就急著清場了。”
葉青走到牆邊，指尖在磚縫間摸索。作為葉家後人，她太熟悉這種機關暗道的構造了。果然，在畫像背後的第三塊磚輕輕一推，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密道。
”你早就知道？”蕭御珩挑眉。
”我母親教過我。”葉青率先鑽進密道，”她說葉家的女兒，不能死在別人的陷阱裡。”
密道潮溼陰冷，水滴從石縫中滲出，像無數細小的眼淚。葉青的指尖劃過牆面，突然摸到一道新鮮的刻痕——是最近才留下的。
”等等。”她蹲下身，借火摺子的光看清了那些刻字：”不要相信蕭家任何人，包括......”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像是刻字者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襲擊。
蕭御珩的呼吸在她耳畔變得沉重：”包括我？”
葉青沒有回答。她繼續向前爬，直到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出口在一口廢棄的枯井底部，井壁上的青苔顯示這裡很久沒人來過。
但當她爬出井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裡，蕭震天正在品茶。月光下，他銀白的鬍鬚像鍍了一層霜，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分明。
”出來吧。”他沒有抬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我知道你們會走這條路。”
葉青和蕭御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蕭震天居然算到了他們會發現密道！
”父親。”蕭御珩率先走出陰影，”深夜調兵，不合規矩。”
”規矩？”蕭震天笑了，落下一枚黑子，”葉家當年就是太講規矩，才會滿門抄斬。”他抬頭看向葉青，”你說是不是，葉小姐？”
葉青的指尖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這個稱呼從她女扮男裝那天起就沒人再用過。
”或者我該叫你......”蕭震天慢條斯理地又落一子，”前朝公主殿下？”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葉青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這個秘密，連蕭御珩都不知道。
”很意外？”蕭震天嘆息，”你母親懷你的時候，我正好在葉府做客。她喝的那碗安胎藥裡，我加了一點東西。”他的笑容變得猙獰，”能讓胎兒脈象顯示為男嬰的好東西。”
蕭御珩猛地抓住葉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蕭震天站起身，棋盤上的黑白子突然全部變成了紅色——那是被血浸透的，”她根本不是葉家的女兒，而是先帝遺腹子。葉家不過是替她送命的替罪羊。”
葉青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她想起母親臨終前那句沒說完的話：”你本姓......”
”所以血書是真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真正的叛徒，是葉家？”
”不。”蕭御珩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冷靜，”叛徒是我父親。”他轉向葉青，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清明，”二十年前，是他向太后告密，說葉傢俬藏前朝公主。”
蕭震天鼓掌，掌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聰明。不愧是我兒子。”他揮手，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可惜聰明人活不長。”
禁軍從四面八方湧來，鐵甲反射著火光，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葉青卻突然笑了：”蕭丞相，您算漏了一件事。”她從懷中掏出那角絲帛，”這是您親筆寫給太后的密信殘片，上面可清楚地記著’公主’二字。”
蕭震天的臉色終於變了。
”明日壽宴，”葉青的聲音在夜風中異常清晰，”我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出這封信的全文。”她看向蕭御珩，”包括你父親如何毒殺先帝，如何陷害忠良，如何......”
”夠了！”蕭震天暴喝一聲，棋盤在他掌下碎成齏粉，”你以為你們走得了？”
蕭御珩突然將葉青護在身後：”父親，您真的以為，只有您會佈局嗎？”
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王府四周的屋頂上出現了無數黑影——那是蕭御珩暗中培養的影衛，每一個都是能以一敵十的好手。
”明日壽宴，”蕭御珩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鋒芒，”確實該見見血了。”他握住葉青的手，”但流的會是誰的血，還不一定。”
蕭震天的鬍鬚劇烈抖動，最終化作一聲冷笑：”很好。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命硬，還是太后的刀快。”
火把漸漸遠去，夜重新歸於寂靜。但葉青知道，這只是風暴前的寧靜。明日壽宴，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
她看向蕭御珩，發現對方也正看著她。月光下，兩人的手還緊緊相握，像兩個在懸崖邊互相支撐的人。
”害怕嗎？”蕭御珩輕聲問。
葉青搖頭，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眼眶是溼的：”我只是......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你是誰不重要。”蕭御珩用拇指擦去她的淚，”重要的是，明天之後，我們還能不能一起活著看月亮。”
遠處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再過三個時辰，太后的壽宴就要開始。
而這場延續了二十年的血債，終於到了該清算的時候。
葉青握緊手中的短劍，劍柄上的”蕭葉”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真相，為了那些無辜死去的冤魂，為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為了這個願意陪她一起下地獄的傻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