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箋：十年情債_第8章 紫藤花開
第8章 紫藤花開
子時，蘇州城西別院。
雨後的月光格外清亮，照在別院的白牆上，像鋪了一層霜。沈清硯蹲在牆角的陰影裡，手心全是汗。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參與營救，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別怕。”謝無咎在她耳邊輕聲說，”按我們計劃的來。”
沈清硯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偽造的手令。那是她花了三天時間，模仿首輔筆跡寫的調兵文書。為了這個，她幾乎把首輔的所有奏摺都研究了一遍。
老松帶著五個人從東面潛入，周文軒帶著三個人從西面接應。謝無咎和沈清硯負責正門吸引守衛注意。
”記住，”謝無咎最後叮囑，”安全第一，救到人立刻撤退。”
沈清硯深吸一口氣，學著男人的樣子大步走向正門。守衛立刻警覺：”什麼人？”
”奉首輔大人之命，調周家女眷進京。”沈清硯壓低聲音，遞上手令。她的手在發抖，但聲音卻很穩。
守衛接過手令，就著燈籠仔細看。沈清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印章......”守衛皺眉。
就是現在！謝無咎從暗處閃出，一枚暗器精準地射中守衛的穴道。與此同時，東西兩面的戰鬥同時打響。
”走！”謝無咎拉著沈清硯衝進內院。
內院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沈清硯憑著記憶，帶著謝無咎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關押女眷的地方。
”春桃姨！”她壓低聲音喊道。
門開了，春桃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裡：”小姐！”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時間緊迫，沈清硯來不及寒暄，迅速解開眾人身上的繩索。周文軒的娘子抱著三歲的兒子，臉色蒼白卻堅定。
”都到齊了？”謝無咎清點人數，”老松，帶路！”
撤退的路線是早就規劃好的。老松的人在前開路，周文軒斷後。沈清硯扶著春桃，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寒山寺，春桃從佛像後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這是夫人臨終前交給我的。”她顫抖著開啟盒子，”說只有小姐能看懂。”
盒子裡是一縷頭髮，用紅線纏著，還有一張用紫藤花汁寫成的血書。沈清硯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是母親的筆跡。
”吾兒清硯：當汝見此發，母已不在人世。首輔謀反，證據在此。母不懼死，唯懼汝受委屈。紫藤花下，第三塊磚，有母留給汝的最後禮物。母之愛女，如紫藤之繞樹，至死方休。母字絕筆。”
沈清硯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血書。謝無咎輕輕抱住她：”我們回家，去找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三天後，京城金鑾殿。
謝無咎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身後跟著沈清硯和周文軒。皇帝高坐龍椅，面色凝重。
”謝愛卿，你所說屬實？”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臣有證據。”謝無咎呈上柳如煙和沈母留下的血書，還有周文軒收集的證詞。
首輔大人站在一旁，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當皇帝念出”謀反”二字時，他終於崩潰，跪地求饒。
”沈愛卿忠良，朕竟被奸人矇蔽！”皇帝拍案而起，”來人，將首輔革職查辦，抄家問罪！”
沈清硯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十年了，父親的冤屈終於昭雪。
皇帝走下龍椅，親自扶起沈清硯：”沈家之女，巾幗不讓鬚眉。朕賜你父親諡號’忠文’，追封禮部尚書。”
謝無咎突然跪下：”臣有一事相求。”
”愛卿請講。”
”臣願辭去錦衣衛指揮使一職，與沈氏女結為夫妻，歸隱田園。”
大殿上一片譁然。皇帝沉默良久，終於嘆息：”也罷，英雄難過美人關。朕準了，賜婚！”
一個月後，蘇州。
柳如煙的葬禮在寒山寺舉行。沈清硯穿著素服，親手為她立碑：”沈家義女柳如煙之墓”。
”如煙姐姐，”沈清硯輕聲說，”你放心，我們會好好活著。”
謝無咎站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老松和春桃也來了，還有周文軒一家。
”小姐，”春桃抹著眼淚，”夫人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婚禮很簡單，就在紫藤書坊的後院舉行。紫藤是從沈家老宅移植過來的，已經開滿了淡紫色的花，像一串串風鈴。
周文軒送來親手繡的嫁衣，用上好的蘇繡，繡著並蒂蓮和紫藤花。春桃做了桂花糕，老松負責安全，連寒山寺的方丈都來為他們證婚。
”一拜天地！”
沈清硯和謝無咎對著天地拜下。
”二拜高堂！”
他們對著柳如煙的牌位和沈母的畫像拜下。
”夫妻對拜！”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紫藤書坊很快就開張了。前面臨街賣書，後面是個小院子，種滿了紫藤。謝無咎寫得一手好字，沈清硯繡得一手好花，兩人的作品很快就在蘇州城出了名。
春桃成了書坊的管家，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老松負責安全，雖然已經不再需要打打殺殺，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惕。
周文軒經常來串門，帶著他繡的新花樣。有時候沈清硯會教他寫字，他就教沈清硯新的繡法。
”清硯，”謝無咎從背後抱住她，”你看，紫藤開得多好。”
沈清硯靠在他懷裡，看著滿院的紫藤花：”是啊，就像十年前一樣。”
”十年了。”謝無咎感嘆，”十年前，我躲在沈府外的柴堆裡，看著你給乞丐發糖。十年後，你成了我的娘子。”
沈清硯轉身抱住他：”十年前，我失去了父親。十年後，我有了你，有了家。”
紫藤花簌簌落下，像一場紫色的雨。謝無咎低頭吻住她，這個吻，等了十年。
五年後，紫藤書坊已經成了蘇州城最美的風景。每年紫藤花開的時候，都會有人來賞花，聽沈清硯講十年前的故事。
”後來呢？”總有小孩子問。
”後來啊，”沈清硯笑著說，”他們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謝無咎在旁邊搖頭：”明明還有，我們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沈清硯嗔怪地打他：”就你話多。”
夕陽西下，紫藤花影斑駁。謝無咎和沈清硯坐在花架下，白髮蒼蒼，卻依然十指相扣。
”清硯，”謝無咎輕聲說，”下輩子，我還要遇見你。”
”好。”沈清硯靠在他肩上，”下輩子，換我給你糖吃。”
紫藤花簌簌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紫色雨。十年前的血雨腥風，早已化作了今日的溫柔時光。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愛情也許會經歷磨難，但終會開花結果。
紫藤花年年開，他們的故事，也年年有人傳頌。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