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箋：十年情債_第5章 血染素箋
第5章 血染素箋
沈家老宅比沈清硯記憶中還要破敗。
十年無人居住，院牆上的紫藤早已枯死，只剩幾根乾癟的藤蔓在風中搖晃。她站在鏽跡斑斑的大門前，手指撫過門環上厚厚的銅綠，彷彿能觸到時光的塵埃。
”最後一次來這裡，”她輕聲說，”是父親被帶走那日。”
謝無咎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直裰，腰間繫著同色絲絛，整個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內斂而鋒利。
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刺耳的聲響。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潮溼的黴味和塵封的記憶。沈清硯跨過門檻，腳下枯葉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西廂房。”她辨認著方向，”第三塊青磚。”
西廂房曾經是父親的書房。沈清硯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愛在這裡教她寫字，案上總是擺著新鮮的紫藤花。現在花早已枯萎，案几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謝無咎蹲下身，數著青磚：”一、二、三......”
第三塊青磚明顯比其他的鬆動。他用匕首撬開磚塊，下面露出一個小小的鐵盒。盒子上著鎖，但鑰匙恰好是柳大人給的那把。
鐵盒裡是一疊發黃的紙和一本冊子。沈清硯的手在發抖，她認出那是父親的筆跡。
”沈編修手札......”謝無咎輕聲念出冊子上的字。
沈清硯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嘉靖三十五年，春。今發現科舉舞弊大案，牽連甚廣，恐有不測，特留此書為證......”
她的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一片墨跡。父親當年真的發現了舞弊案，卻被反咬一口成了主謀。
”清硯。”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沈清硯猛地抬頭，看見一個黑衣女子從書架後轉出。月光從破窗欞間漏進來，照出女子蒼白的臉——正是柳如煙。
”如煙姐姐！”沈清硯撲過去，卻被柳如煙躲開。
”別碰我。”柳如煙的聲音很冷，”我身上都是毒。”
沈清硯這才注意到，柳如煙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是黑色的。
”誰幹的？”謝無咎問。
”還能是誰？”柳如煙冷笑，”當年陷害沈大人的那些人，現在一個個都身居高位。”
她走到案前，翻開手札的最後一頁：”你們要找的真相都在這裡。沈大人發現了科舉舞弊，主謀是現在的禮部尚書王大人，還有......”她頓了頓，”謝御史。”
沈清硯猛地看向謝無咎。
”我不是謝御史。”謝無咎苦笑，”我是謝無咎，十年前被滅門的謝家獨子。”
柳如煙挑眉：”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幫沈家翻案。”
她轉向沈清硯：”十年前，我被迫作偽證，指證沈大人。後來良心發現，想翻案，卻被他們發現。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就藏在這老宅裡。”
”黑衣女子是你？”沈清硯問。
柳如煙點頭：”我本想引你過來，沒想到謝公子也在。”她看著謝無咎，”十年前那個雨夜，是你救了清硯吧？”
沈清硯震驚地看向謝無咎。
謝無咎的耳根微紅：”我那時只是個小乞丐，躲在沈府外避雨。看見官兵來抓人，就......就順手把清硯藏在了柴堆裡。”
”順手？”柳如煙似笑非笑，”順手到記了十年？”
謝無咎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沈清硯：”我找了你十年。”
沈清硯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想起那個雨夜，她躲在柴堆裡，透過縫隙看見一個小乞丐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來官兵走了，小乞丐也不見了，她還以為那只是個夢。
”原來是你......”她哽咽道。
”小心！”柳如煙突然撲過來，將兩人推開。
一支箭破窗而入，釘在了柳如煙的肩上。黑色的血立刻從傷口湧出。
”有毒！”謝無咎拔劍擋在兩人前面。
窗外火把通明，數十個黑衣人已經將老宅包圍。
”是王大人的死士。”柳如煙咬牙拔出箭，”你們快走，證據在後院枯井裡！”
”一起走！”沈清硯拉住她。
柳如煙搖頭：”我活不了了。”她指著肩上的傷口，”箭上塗了鶴頂紅，我撐不過一炷香。”
她抓住沈清硯的手：”清硯，聽我說。你父親是被冤枉的，王大人怕事情敗露，才設計陷害他。證據我都藏好了，就在枯井第三塊磚下。”
又一支箭射進來，謝無咎揮劍擋開。
”快走！”柳如煙推了沈清硯一把，”謝公子，清硯就交給你了！”
謝無咎點頭，拉著沈清硯往後院跑。身後傳來打鬥聲，柳如煙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沈大人，如煙來陪你了！”
沈清硯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想起小時候，柳如煙總是偷偷給她帶桂花糕，教她繡花樣，像親姐姐一樣疼她。
”別回頭。”謝無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希望我們活著。”
兩人跑到枯井邊，謝無咎用劍撬開第三塊磚，下面果然藏著一個小包裹。
”快走！”謝無咎抱起沈清硯，躍上牆頭。
身後，老宅已經陷入火海。柳如煙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像一朵綻放的煙花。
沈清硯緊緊抱住謝無咎的脖子，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她第一次主動抱一個男人，卻是在這樣的生死關頭。
”別怕。”謝無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會保護你。”
”為什麼？”她哽咽著問，”十年前為什麼要救我？”
謝無咎的腳步驟然一頓。他抱著她落在一處屋頂上，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因為你給了我一塊糖。”他輕聲說，”在我最餓的時候，你給了我一塊松子糖。”
沈清硯想起來了。那天她偷偷溜出府玩，看見一個小乞丐蹲在牆角，就把身上唯一的糖給了他。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謝無咎低頭看著她，”那塊糖很甜，甜到我記了十年。”
沈清硯的眼淚又下來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動吻了他的臉頰。
”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記得。”
謝無咎的耳根紅了。他抱緊她，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清硯，”他的聲音有些發抖，”等這一切結束，我......我想娶你。”
沈清硯把臉埋在他頸間，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好。”
遠處，老宅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柳如煙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爭取了逃生的時間，也為沈家冤案爭取了昭雪的機會。
沈清硯緊緊抱著謝無咎，第一次覺得，這個亂世裡，還有一個人願意為她遮風擋雨。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兩株糾纏的紫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