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箋：十年情債_第6章 佛前誓
第6章 佛前誓
破曉前的寒山寺，鐘聲未響，只有雨聲敲打著殘破的瓦片。
沈清硯蜷縮在佛像後的暗格裡，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謝無咎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掌心全是汗。暗格很小，兩人不得不貼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雨水的氣息。
”搜！一個角落都別放過！”錦衣衛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像一把把刀。
他們已經在這裡躲了三天。三天前從沈家老宅逃出後，謝無咎就帶著她一路北上，最終藏在了這座廢棄的寺廟裡。寺廟破敗不堪，佛像的金漆早已剝落，露出泥胎，慈悲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淒涼。
沈清硯的腿有些發麻，她輕輕動了動，謝無咎立刻收緊了手臂。
”別動。”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們還沒走遠。”
腳步聲在佛堂裡迴盪，伴隨著兵器碰撞的聲音。沈清硯屏住呼吸，心跳如鼓。謝無咎的手悄悄移到她背後，輕輕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這裡有人來過！”一個錦衣衛喊道，”地上的腳印是新的！”
沈清硯的身體僵住了。謝無咎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划著：別怕。
時間彷彿凝固了。雨聲、腳步聲、心跳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終於，腳步聲漸漸遠去。謝無咎鬆了口氣，卻仍然沒放開她的手。暗格裡悶熱潮溼，沈清硯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再堅持一下。”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熱氣拂過她的耳廓，”等雨停了我們就走。”
沈清硯點點頭，卻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三天來，他們形影不離，連睡覺都保持著這個姿勢。起初她還會害羞，現在已經習慣了他的體溫，甚至覺得安心。
雨聲漸歇，一縷月光從破窗欞間漏進來，照在佛像慈悲的臉上。
”我們該出去了。”謝無咎鬆開她，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柳如煙留下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裡。”
他們從暗格裡出來，寺廟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塵封的檀香。沈清硯的腿一軟，差點跌倒，謝無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他的聲音裡帶著關切，”腿麻了？”
沈清硯點點頭，藉著月光看他。三天逃亡，他的下巴已經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然明亮如星。
”謝無咎。”她突然開口，”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她憋了三天。從他熟練的逃亡路線，到對這個暗格的熟悉程度，再到他面對錦衣衛時的冷靜，都說明他不是普通書生。
謝無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是錦衣衛指揮使謝無咎。”
沈清硯瞪大了眼睛，即使早有猜測，真正聽到時還是震驚。
”十年前，謝家被滅門，只有我一個人逃出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皇帝救了我，讓我隱姓埋名，暗中調查科舉舞弊案。”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查案？”
”起初是。”謝無咎苦笑，目光卻溫柔，”但後來不是了。十年前那個雨夜，你給我的那塊糖，我一直留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塊已經發黑的松子糖，糖紙已經泛黃，但儲存得很完整。
沈清硯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沒想到，一塊隨手給的糖，他竟然記了十年，儲存了十年。
”那天我餓得快要死了。”謝無咎輕聲說，”你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像個小仙女，把糖塞給我，說’吃了就不餓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糖。”
沈清硯撲進他懷裡，第一次主動抱住他：”謝無咎，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謝無咎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緊緊抱住她，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好。”
寺廟後院，老槐樹下，謝無咎用劍挖開樹根處的泥土，下面埋著一個油紙包。油紙包裡是柳如煙的血書，用紫藤花汁混合鮮血寫成，字跡娟秀卻充滿決絕：
”清硯：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如煙已不在人世。十年前的真相，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王大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當今首輔大人。他怕沈大人揭露科舉舞弊會牽連到自己，才設計陷害。謝公子是好人，他一直在暗中保護你。如煙此生最愧疚的事，就是當年作偽證害了你父親。如今用生命償還，也算贖罪。後院第三塊磚下，有我這些年收集的證據。保重。如煙絕筆”
沈清硯的眼淚落在血書上，暈開一片暗紅。謝無咎輕輕抱住她，讓她在自己懷裡哭泣。
”她用生命引開了追兵，為我們爭取了時間。”謝無咎的聲音低沉，”我們不能辜負她。”
他們挖開第三塊磚，下面果然藏著一個小盒子。盒子裡是這些年柳如煙收集的證據：考生的證詞、官員的往來書信、甚至還有首輔大人的親筆信。
”這些足夠翻案了。”謝無咎說，”但我們需要找到當年被滅口的考生家屬作證。”
”去哪裡找？”
”蘇州。”謝無咎說，”當年有個考生逃出來了，現在隱姓埋名在蘇州做生意。”
出城的計劃很周密。謝無咎利用錦衣衛的身份，弄到了兩張路引，假扮成去蘇州投親的兄妹。沈清硯穿著粗布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起，卻掩不住天生的清麗。
”從現在起，我是你兄長謝文。”謝無咎給她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你是我妹妹謝清。”
沈清硯看著銅鏡中的兩人，突然笑了：”兄長，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謝無咎也笑了：”那就說是堂兄妹。”
臨走前，他們在佛像前上了一炷香。沈清硯雙手合十，默默許願：願真相大白，願惡人得懲，願與眼前人白頭偕老。
謝無咎看著她虔誠的樣子，也閉上了眼睛。沈清硯偷偷睜眼看他，發現他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
”許了什麼願？”她問。
”不告訴你。”謝無咎難得地調皮，”說了就不靈了。”
下山的路很滑，謝無咎一路牽著她的手。沈清硯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牽著她走在山路上。如今父親不在了，卻有另一個人願意為她遮風擋雨。
”謝無咎。”她突然說，”等案子結束，我們就開家書坊吧。你寫字，我繡花，好不好？”
”好。”謝無咎握緊她的手，”再生兩個孩子，一個學文，一個學武。”
沈清硯的臉紅了，卻沒有抽回手。晨霧中，兩人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兩株糾纏的紫藤。
遠處，晨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們的逃亡也進入了新的階段。但這一次，沈清硯不再害怕，因為她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險，都有一個人會牽著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