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箋：十年情債_第4章 舊案重提
第4章 舊案重提
子時，紫藤巷盡頭。
沈清硯蹲在牆根下，仰頭望著眼前的高牆。月光很亮，照得牆頭的瓦片泛著青白的光，像一排排冰冷的牙齒。
”翻得過去嗎？”謝無咎在她身邊蹲下，聲音壓得極低。
沈清硯搖頭。她從小被當名門閨秀養著，連樹都沒爬過幾回。
”我幫你。”謝無咎說著，忽然伸手環住她的腰。沈清硯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帶著騰空而起。
她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夜風從耳邊掠過，帶著紫藤花淡淡的香氣。只是一瞬，兩人已經穩穩落在牆內。
”得罪了。”謝無咎鬆開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
沈清硯的耳根發燙，幸好夜色掩蓋了她的窘迫。她環顧四周，發現這是個不大的庭院，種著幾株老梅，月光下枝幹嶙峋，像一幅水墨畫。
”柳大人就住在這裡？”她小聲問。
”告老還鄉後，他一直深居簡出。”謝無咎帶著她穿過迴廊，”但最近他的病情加重，恐怕......”
他沒說完，但沈清硯明白了他的意思。
書房亮著燈。窗紙上投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燈下寫著什麼。謝無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叩了叩門。
”誰？”裡面的聲音蒼老而警惕。
”故人之後。”謝無咎低聲說。
門吱呀一聲開了。柳大人比沈清硯想象的還要蒼老，滿頭白髮，臉色蠟黃，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看見沈清硯的瞬間，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
”像......太像了......”柳大人喃喃道，”和沈編修年輕時一模一樣。”
沈清硯心頭一顫。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像父親。
”柳大人，”她行了個禮，”晚輩沈清硯，家父沈懷瑾。”
柳大人的手在發抖。他示意兩人進屋，親自關了門，動作慢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十年了......”柳大人坐在案前，聲音沙啞，”老朽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沈家的人了。”
書房佈置得很簡單，但沈清硯注意到案上擺著一方紫藤花箋，和她家裡用的一模一樣。
”柳大人也喜歡紫藤花箋？”她忍不住問。
柳大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忽然變得複雜：”這是你父親生前最後送我的東西。他說，紫藤花下，藏著說不出口的秘密。”
沈清硯和謝無咎對視一眼。
”柳大人，”謝無咎開口，”關於十年前的案子......”
柳大人抬手製止了他。老人顫巍巍地起身，從書架最底層取出一個木匣。木匣上積了厚厚的灰塵，他吹了吹，灰塵在燈光下飛舞。
”如煙，”他輕聲說，”我的女兒。”
沈清硯心頭一跳。她記得柳如煙是沈家的丫鬟，什麼時候成了柳大人的女兒？
”私生女。”柳大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她娘是我年輕時的相好，後來進了沈府做丫鬟。如煙在沈家長大，我一直暗中照拂。”
他開啟木匣，取出一疊發黃的紙：”這是如煙當年留下的信。她說，她對不起沈家，對不起沈編修。”
沈清硯接過信，發現是柳如煙的筆跡。字跡娟秀，但帶著明顯的顫抖。
”老爺被帶走那日，如煙偷偷塞給我一包松子糖。”沈清硯輕聲說，”她說，小姐要好好的。”
柳大人的眼眶紅了：”她是個好姑娘，只是......造化弄人。”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謝無咎問。
柳大人嘆了口氣，在案前坐下：”如煙被迫作了偽證。有人抓了她娘，威脅她如果不指證沈編修，就殺了她娘。”
”是誰？”沈清硯的聲音在發抖。
”當時的禮部尚書，現在的......”柳大人忽然停住，臉色變得煞白，”茶裡有毒！”
他話沒說完，一口鮮血噴在了案上的紫藤花箋上。鮮紅的血在淡紫色的紙上暈開，像一朵詭異的花。
”柳大人！”沈清硯撲過去扶住他。
柳大人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鑰匙......在梅樹下......如煙......她沒死......”
”什麼鑰匙？”謝無咎也蹲下身。
”沈家......老宅......”柳大人的聲音越來越弱，”小心......身邊人......”
他的頭垂了下去，但手還緊緊攥著沈清硯的手腕。沈清硯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迅速減弱。
”柳大人！”她又叫了一聲，但老人已經沒了氣息。
謝無咎迅速檢查了一下茶盞，臉色凝重：”是鶴頂紅，無色無味，發作極快。”
沈清硯的眼淚落在柳大人臉上。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且是為了告訴她真相。
”我們得走了。”謝無咎拉起她，”兇手可能還在附近。”
沈清硯卻掙脫了他的手，跑到院中的梅樹下。月光下，泥土還很鬆軟，顯然最近被人翻動過。她跪在地上，用手挖開泥土，指尖很快被粗糙的樹皮劃破。
”我來。”謝無咎蹲下身，三兩下就挖出了一個小鐵盒。
盒子裡是一把銅鑰匙和一張紙條。紙條上用極淡的墨寫著：”沈家老宅，西廂房，第三塊青磚下。”
”柳如煙沒死。”沈清硯輕聲說，”柳大人臨死前說的。”
謝無咎點頭：”黑衣女子很可能就是她。”
遠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謝無咎拉著沈清硯躲到梅樹後，看見幾個黑影翻牆而入。
”是官府的人。”謝無咎低聲說，”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查下去。”
沈清硯的心跳如鼓。她第一次意識到，他們面對的不僅是十年前的真相，還有現在活著的、想要掩蓋真相的人。
”我們得離開這裡。”謝無咎說著，忽然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別怕，有我在。”
他的手指很溫暖，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繭子。沈清硯忽然想起父親的手，也是這樣溫暖有力。
”柳大人他......”她哽咽道。
”他會希望我們找出真相。”謝無咎輕聲說，”為了如煙，也為了令尊。”
兩人悄悄離開柳府，翻過圍牆時，沈清硯的腳下一滑。謝無咎及時扶住她，她的後背再次貼上他的胸膛。
”小心。”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她聽不懂的溫柔。
回到紫藤巷，天已經快亮了。晨霧中，紫藤花顯得格外朦朧，像一場未醒的夢。
”沈姑娘，”謝無咎忽然說，”接下來可能會更危險。你......”
”我不怕。”沈清硯打斷他，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定，”為了父親，為了柳大人，為了如煙姐姐，我都要查下去。”
謝無咎看著她，眼神忽然變得柔軟。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在她鬢角停留了一瞬。
”明日辰時，沈家老宅見。”他輕聲說。
沈清硯點頭，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
”沈姑娘。”謝無咎的聲音有些遲疑，”當年......我曾在沈府外見過你。”
沈清硯回頭：”什麼時候？”
”抄家那日。”謝無咎的聲音很輕，”你躲在紫藤花架下哭，手裡攥著一包松子糖。”
沈清硯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沒想到，十年前那個躲在花架下哭泣的小女孩，竟然還有人記得。
”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記得。”
謝無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替她擦去眼淚。他的手指很溫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她。
晨霧漸散，紫藤花上的露珠一顆顆滾落，像是誰來不及擦乾的淚。
沈清硯轉身離去，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謝無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摸了摸懷中的鑰匙，觸手生涼。柳如煙還活著，父親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而現在，有人開始害怕了。
紫藤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無數封寫不完的信，帶著說不出口的秘密，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沈清硯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世上最鋒利的不是刀劍，是蘸了情的墨。現在她明白了，有些情，需要用一生來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