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色迷局：雲昭傳_第5章 商路險境
第5章 商路險境
天未亮，賀雲昭就帶著精簡後的商隊悄然離開了廢棄驛站。晨霧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但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腰的胡楊。老朝奉堅持要留下斷後，被她強行命令帶著貨物原路返回長安。她知道，接下來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少主，謝家在黑風口設了卡。”阿蠻的偵察能力一向出色，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琥珀色，像是沙漠中的胡狼，”至少有三十人，都是好手，領頭的我認識，是謝家的”黑狼”謝十三。”
賀雲昭眯起眼睛看向西北方向。黑風口是前往鬼市的必經之路，但也是最危險的路段。那裡常年颳著黑風，據說能吹散人的魂魄。她父親曾經走過這條路，但從未詳細說過其中的兇險。
”我們走風蝕谷。”她做出了決定，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阿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死亡之路！傳說走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風會把人的皮剝下來，把骨頭磨成粉...”
”傳說都是用來嚇人的。”賀雲昭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狂，但顫抖的手指卻洩露了她的恐懼，”我父親走過，我也能走。”她其實不確定父親是否真的走過風蝕谷，但此刻，她必須表現得無所畏懼。
風蝕谷比想象中更加險惡。兩側是高達百丈的風蝕崖，崖壁上佈滿了千奇百怪的孔洞，風吹過時會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那些孔洞的形狀像極了人的眼睛，空洞地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地面上全是鋒利的碎石，駱駝的蹄子很快就磨出了血，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少主，你看。”阿蠻突然指向遠處，聲音壓得極低。
一隊黑衣人正從風蝕谷的另一端逼近。他們的裝束與昨夜襲擊驛站的黑衣人一模一樣，但人數更多，至少有二十人。領頭的人戴著銀質面具，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謝無咎。”賀雲昭認出了那個身形，但隨即皺起眉頭。不對，謝無咎此刻應該在黑風口設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等等——面具男？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閃過賀雲昭的腦海。昨夜的面具男，謝無咎，還有老馬伕臨死前的話...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絡？難道謝無咎就是面具男？但昨夜面具男的聲音和身形...
”阿蠻，你帶著玉佩先走。”賀雲昭迅速做出決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阿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異族有訓：不能讓朋友獨自面對危險。我們胡狼從不拋棄同伴。”
”這是命令。”賀雲昭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嚴厲，嚴厲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鬼市月圓之夜，用玉佩可以...可以救我父親。”她說出”父親”兩個字時，聲音哽咽了一下。
阿蠻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像是沙漠中的胡狼做出了某種決定：”那我們一起。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謝無咎的隊伍越來越近。賀雲昭注意到，他們的行進路線很奇怪，像是在避開什麼，不像是來追捕，倒像是...在逃命？
”他們在怕什麼？”她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風蝕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像是千萬個聲音在同時低語，又像是遠古的咒語。地面開始震動，碎石跳動起來，像是大地在顫抖。
”黑風暴！”阿蠻臉色大變，聲音裡帶著異族人特有的恐懼，”快找避風處！這是沙漠的憤怒！”
但已經來不及了。黑色的風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天地變色。謝無咎的隊伍也開始慌亂，有人開始往回跑，但黑風暴的速度太快了，轉眼就將他們吞沒。
”這邊！”阿蠻突然拉著賀雲昭衝向一處風蝕崖的裂縫，她的動作敏捷得像只沙漠狐狸。
裂縫內部出乎意料地寬敞，像是一個天然的山洞，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但更令賀雲昭震驚的是，山洞裡竟然有一隊人——正是昨夜的面具男和他的手下。
”又見面了，賀小姐。”面具男的聲音依然優雅，但此刻聽來卻格外詭異，像是來自地獄的邀請，”或者說...我該叫你...妹妹？”
妹妹？
賀雲昭的劍已經出鞘，劍尖直指面具男的咽喉：”你到底是誰？”
面具男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與謝無咎有七分相似的臉，只是更加蒼白，眼神更加陰鬱，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他的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謝無言。”他優雅地行禮，動作帶著某種古老的儀式感，”謝無咎的孿生弟弟，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賀雲昭感到一陣眩暈，眩暈得幾乎站立不穩。孿生弟弟？同父異母的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世界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二十年前，你母親阿芙蓉與我父親...”謝無言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吟遊詩人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你父親，其實是我的舅舅。”
”不可能！”賀雲昭厲聲喝道，聲音在洞穴中迴盪，”我母親...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就...”
”你母親不是病死的。”謝無言打斷她，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像是刀子劃過絲綢，”她是被謝家逼死的，因為她知道了絲綢起源的秘密。”
賀雲昭的呼吸幾乎停滯，停滯得胸口發疼。她突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些西域風格的首飾，那些她以為是父親從西域帶回來的小物件。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雲昭，記住，你身上流著不一樣的血”，當時她以為母親只是病糊塗了。
”所以...我父親...”
”你父親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被謝家...準確地說，是被我父親，設計引入了鬼市。”謝無言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複雜得像是包含了整個沙漠的滄桑，”但我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賀雲昭的聲音在發抖，發抖得連劍都握不穩了。
”因為...”謝無言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山洞中顯得格外詭異，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面具男的身份，不止我一個。”
”什麼意思？”
”意思是...”謝無言突然指向山洞深處，那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走來，身形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真正的面具男，其實是你父親。”
賀雲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山洞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越來越近。月光從洞頂的縫隙灑下，照在那人的臉上——那是一張她日思夜想的臉，卻又如此陌生。
”父親...”她的聲音哽咽了，哽咽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人卻停在了陰影中，沒有走出來，像是害怕陽光，或是害怕面對她。
”雲昭。”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像是父親的聲音，但語調卻如此陌生，像是另一個人在使用父親的聲音，”你不該來這裡的。”
賀雲昭的眼淚奪眶而出，滾燙的淚水劃過臉頰：”父親，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賀老爺了。”陰影中的聲音嘆息道，嘆息得像是千年的胡楊在風中的嗚咽，”記憶交易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我失去了做你父親的資格。”
”不！”賀雲昭想衝過去，卻被謝無言攔住。
”小心！”謝無言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恐懼，”他現在...很危險。記憶交易不是簡單的買賣，它會把人變成...變成某種怪物。”
山洞外，黑風暴達到了頂峰，呼嘯的風聲像是千萬個靈魂的哀嚎。但賀雲昭卻感到，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一場關於身份、記憶和血脈的風暴。
”父親，跟我回家。”她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陰影中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走出來：”雲昭，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越痛苦。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賀雲昭擦乾眼淚，聲音恢復了堅定，”從我踏上這條路開始，就已經來不及了。”
謝無言看著她，眼神變得異常複雜：”你知道嗎？你和二十年前你母親...一模一樣。”
山洞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黑風暴的呼嘯聲在提醒著他們，時間正在流逝，月圓之夜即將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