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色迷局：雲昭傳_第4章 舊怨浮現
第4章 舊怨浮現
子時，胡楊林。
月光透過枯槁的枝椏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像是無數破碎的鏡子。賀雲昭跟著謝無咎穿過林間小道，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胡楊特有的苦澀氣息，那是百年風沙留下的記憶。
”他就在前面。”謝無咎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但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已經瘋了。”
瘋？賀雲昭心中一緊。三年前那個給父親送信的人，那個她只在父親口中聽過一次的人，現在竟然瘋了？
胡楊林深處，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枯樹下。月光下，那人的白髮像是一團雜亂的蛛絲，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露出的手腕上佈滿了自殘的傷痕。
”老馬伕...”謝無咎輕聲喚道。
那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但賀雲昭卻倒吸一口冷氣——那張臉雖然蒼老，但輪廓卻莫名熟悉，像是她記憶中某個人的老年版本。
”賀...賀小姐？”老馬伕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眼神卻突然變得清明，”不，不對，你是...你是雲昭？”
賀雲昭蹲下身，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您認識我？”
老馬伕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父親...你父親還活著，但...但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賀老爺了。”
”什麼意思？”賀雲昭的聲音在發抖。
老馬伕的眼神開始渙散，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三年前...玉門關外...謝老爺和賀老爺...他們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絲綢起源的秘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然後他們就變了...”
謝無咎蹲下身，遞給一個水囊：”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老馬伕喝了幾口水，眼神稍微清明瞭些：”那天晚上，兩位老爺在玉門關外的胡楊林裡密談。我...我因為送酒晚了，聽到了一些...”他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他們提到了一個名字...一個女人的名字...”
”誰？”賀雲昭幾乎是在哀求。
”阿...阿芙蓉。”老馬伕的聲音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他們說阿芙蓉知道絲綢真正的秘密，不是中原的，是...是西域的...”
賀雲昭感到一陣眩暈。阿芙蓉，這是她母親的閨名。母親在她五歲時就病逝了，父親從未提及過母親與絲綢有什麼關係。
”然後呢？”謝無咎問道。
老馬伕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度恐懼：”然後...然後他們就開始爭吵...謝老爺說阿芙蓉背叛了賀家，賀老爺說謝家才是叛徒...”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我想離開，但他們發現了我...謝老爺給了我很多錢，讓我永遠閉嘴...賀老爺...賀老爺他...”
”他怎麼了？”賀雲昭幾乎是在尖叫。
”他...他被謝老爺打暈了...然後...然後他們把他帶走了...”老馬伕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我...我偷偷跟著...他們去了鬼市...真正的鬼市...不是傳說...”
”鬼市到底是什麼？”賀雲昭抓住老馬伕的肩膀。
老馬伕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清明，像是迴光返照：”鬼市不是給活人做生意的地方...那裡交易的是...是記憶和身份...你父親...他被困在了那裡...他的身份被...被賣掉了...”
”什麼？”賀雲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謝家...謝家一直在做這種生意...”老馬伕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們...他們收集人的記憶和身份...然後...然後賣給需要的人...你父親...他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
謝無咎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不可能，謝家不會做這種事...”
老馬伕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謝少爺...你...你真的不知道嗎？你父親...你父親就是鬼市的主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而你...你也不是真正的謝家少爺...”
”住口！”謝無咎厲聲喝道，但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老馬伕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快：”三年前...謝老爺和賀老爺...他們其實是...是兄弟...同父異母的兄弟...阿芙蓉是他們的...是他們的...”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謝無咎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繼續說下去。”賀雲昭擋開謝無咎的劍，聲音冷得像冰。
老馬伕的眼神開始渙散：”你母親...你母親不是病死的...她是...她是被謝老爺...”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一口鮮血突然從他的口中湧出。
”他中毒了！”阿蠻不知何時出現在林邊，手裡拿著一株奇怪的植物，”這是西域的斷腸草，有人提前給他下了毒。”
老馬伕抓住賀雲昭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鬼市...月圓之夜...用玉佩...玉佩可以...可以開啟...”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小心...小心面具...面具男...”
老馬伕的手突然垂下，眼睛卻還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胡楊林中一片死寂。
賀雲昭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如果老馬伕說的是真的，那麼她這三年來尋找的真相，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父親可能還活著，但被困在了一個交易記憶和身份的地方。而謝家...謝家竟然是她母親的...
”他在說謊。”謝無咎的聲音在發抖，”謝家不會做這種事...”
”那你解釋這個。”賀雲昭從懷中取出那塊與謝無咎的玉佩相配的雌玉，”為什麼我們的玉佩是一對？為什麼老馬伕說你是...”
”夠了！”謝無咎突然厲聲喝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但我要知道真相！”賀雲昭的聲音在胡楊林中迴盪，”我父親在哪裡？我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你到底是誰？”
謝無咎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你父親...確實還活著。但...但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謝無咎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疲憊，”他可能...可能已經不記得你了。”
賀雲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記得？這是什麼意思？
”記憶交易。”阿蠻突然說道，”我們族裡也有類似的傳說。有些巫師可以抽取人的記憶，然後賣給需要的人。被抽取記憶的人...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所以...”賀雲昭的聲音在發抖，”我父親失去了關於我的記憶？”
”可能更嚴重。”謝無咎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他可能...可能連賀家少主的身份都失去了...”
月光下，胡楊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無數張牙舞爪的鬼手。賀雲昭突然意識到，她即將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她的父親，可能還活著，但已經不再是他自己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可能也即將步他的後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