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花錢和心臟

我和雙胞胎妹妹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但合適的心臟只有一顆。

爸媽沉默，把我關進小黑屋，出來後我牙齒斷了四顆，遍體淤青。

我終於鬆口，簽下轉讓心臟的協議書。

可他們不知道，我鬆口不是因為我被打怕了。

是因為我左手戴的山鬼花錢毫無徵兆地裂了。

山鬼花錢，是我奶奶單獨留給我的。

花錢裂，大難臨頭也。

1

「簽下吧。」

我爸坐在沙發上，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隨後客廳裡煙霧繚繞。

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因為我的兩邊眼皮都被揍充血了，腫得我只能眯眼。

「嗯。」我顫抖著手拿起筆，簽下了我的名字。

因為手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看起來有些可笑。

我媽站在陽臺邊抹眼淚，怯生生地回頭看向我,「小寒，你也別怪你爸下手狠，這心臟就一個，這次做不了手術，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輪得上你妹了......」

我還有下一次嗎?

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

我活該被你們打嗎?

這些話都被我帶著腥味的口水嚥下肚，在小黑屋裡，這些話我已經哭著喊著問了一遍又一遍。

對上我媽的眼神，她只看到我的眼底的冷漠和呆滯。

「小寒，別這樣看著媽媽，媽媽心慌......我知道是我們兩個對不住你，但妹妹真的等不了了，再不做手術她真的會......」

「夠了,」我爸發話，他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語氣裡的威嚴卻絲毫不減,「妹妹比你更需要這顆心臟!你這個當姐姐這麼大了，也該體諒一點我們為人父母的。」

「嗯，知道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瘸一拐地出門了。

我的反應讓他們更加心虛。

照我以前的脾氣，絕對要跟他們鬧個三天三夜才肯罷休。

但現在我不吵不鬧，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出了門，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裂開的山鬼花錢。

這是我奶奶單獨留給我的。

而在爸媽根本沒碰到它的情況下，它竟然毫無徵兆地自己裂開了。

我還記得那年盛夏，奶奶把我當單獨叫到她房間裡，從口袋裡小心翼翼的掏出這枚山鬼花錢。

「小寒，你爸媽的偏心，奶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枚山鬼花錢你拿著，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要是哪天它裂掉了，記住，放棄當時的一切。」

「你爸媽......唉，小寒，奶奶沒本事，只能幫你到這，記住啊，放棄一切，別爭，會出大事的。」

奶奶說完，就是無盡的蟬鳴和蛙叫。

奶奶其實很有本事。

她會算命，會看風水，是個小有名氣地神婆，還靠著這門手藝拉扯大了我爸。

而她臨終時，誰也沒見，只要求我進去。

為此，從小便是爸媽掌中寶的妹妹眼神冷漠的盯著我。

我當然知道她在嫉妒什麼，嫉妒奶奶最後的偏愛沒給她，卻給了我。

我出來後，奶奶便嚥氣了。

爸媽和妹妹圍在我身邊追問我奶奶到底說了什麼。

我微笑,「奶奶說讓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讓爸媽擺正自己的心，不要再偏心妹妹了。」

話落，爸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拉著妹妹走了，邊走邊說我胡說八道。

我笑了，其實奶奶說的的確不是這個。

2

「姐，本來你的臉就大，被爸媽打完之後更加像個大餅臉了。」

妹妹坐在病床上笑得花枝亂顫，她肌膚勝雪，明眸皓齒，像個漂亮的公主，即使是在嘲諷我看起來也很漂亮。

而我坐在一邊，像個路人甲，平平無奇。

爸媽在一邊焦急地等著，我媽拉了我的衣袖好幾次，反覆警告我。

「待會醫生來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也知道吧。」

我點點頭，看著同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坐在床上吃著爸爸切好的水果，媽媽給她按摩肩膀。

一家人其樂融融，閤家溫馨。

醫生來了後，我媽立馬把準備好的放棄心臟協議書遞過去，但醫生卻沒留給她半個眼神。

醫生盯著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的傷口，推了一下黑框眼鏡，眼神凝重。

「小姑娘，你真的是自願的嗎?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單獨到外面談一談，我很樂意和你深入交流一下你的想法，這顆心臟你也等了很久......」

我露出笑容，但因為滿臉的青紫顯得有些勉強,「我是自願的，醫生。」

「現在放棄，再想等到合適的心臟估計要等到三五年之後了，我覺得你應該慎重考慮，必要情況的話，這邊可以為你提供其他的服務......」

我看了看在醫生背後眼神晦暗和爸媽，發白眼的妹妹，無視了醫生話裡話外的暗示。

我低頭,「不用了，謝謝您，這的確是我自願的。」

醫生沒再勸我，嘆了一氣口，最後還是拿著協議書走了。

妹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再邪惡的想法在她身上也顯得很漂亮,「姐，你真乖。」

網上有個人設，叫蛇蠍美人。

我妹最適配這四個字。

我妹洛寧，最開始試探我的態度時，是在小學一年級。

她第一次動手打我，再汙衊是我先動手的。

理由很簡單，因為姐姐嫉妒她。

爸媽和老師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