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花錢和心臟_第2章 至此
至此,妹妹成功在心裡建立了一道尊卑等級,她第一,爸媽第二,我第三。
她在一堆紅鼻子穿著臃腫衣服的小學生人群中顯得出類拔萃,穿著爸媽準備好的各種公主裙,在班裡收穫了一堆小粉絲。
而我明明比妹妹大一歲,卻永遠只能撿妹妹穿剩下的衣服。
小一碼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總是很顯得很擠身,讓我變成同齡人眼中的怪胎。
我不知道為什麼爸媽會偏心到這個地步。
我知道妹妹很漂亮很聰明,從小到大都沒掉出過年級前五名。
可我只是普通,但我沒做錯過什麼啊。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做過任何差勁的事情,我只是普通而已。
「姐,做完心臟手術,我就要健健康康地去上大學啦!謝謝你的心臟,以後我會帶著你的夢想一起完成的哦。」
妹妹笑眯眯地對我說。
我的心刺疼了一下,又酸又澀,夾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緒。
我的夢想,就是那所超常發揮考上的大學。
這和妹妹穩定發揮的大學,是同一所。
我也露出一個笑,「好啊,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
『安』字的語調被我拉得很長,聽起來有些詭異。
妹妹,謝謝你的話打消了我心頭最後一絲愧疚。
3
我把裂掉的山鬼花錢包好,買了回家的車票,帶到奶奶的墳前。
我看著野草叢生的墳墓,沒說話,一個人拿著鋤頭鋤完了草,又擺上一堆貢品。
紅燭燒到四分之一時,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小姑娘,那枚山鬼花錢,裂掉了嗎?」
我回頭,是一個身姿挺拔,精神抖擻的老大爺。
我不認識他,隨口回答,「嗯。」
老大爺眼神晦暗,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是許老太的孫女吧,原來她的那枚山鬼花錢給了你,這東西來歷可不小,可以辟邪祟,攔大難,你奶她告訴過你吧?」
我收拾好東西就走,沒說話。
「山鬼花錢本來就不是隨便就能戴的玩意兒,你奶給你的那個要是真的裂開了,別說血光之災了,更有甚者......」
我煩了,「滾!」
老大爺有些急眼了,「你這小姑娘真沒禮貌!哎!這東西碎掉的事情,你有沒有告訴過你家人?這是大難臨頭的徵兆啊!我可不是在跟你在開玩笑!」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眼神戒備。
其實我在考慮要不要讓他閉嘴。
讓一個人閉嘴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這個人變成永遠不會說話的人。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可怕,老大爺訕訕地閉上了嘴,「知道了知道了,現在的年輕人戾氣真是大,連我劉老頭的話也不願意聽......」
我剛打算要走,聽見他這句話卻又立馬就返回來。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頭溝壑縱橫的臉,「你......姓劉?」
劉老頭點點頭,頗有些得意的揚起臉,眯著眼笑,「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十里八鄉誰不認識我,劉大乙!」
劉大乙,和我奶同輩的神棍。
在村裡名氣也很大,甚至更勝我奶。
但沒幾個人知道,他們其實師出同輩,是師哥師妹的關係。
我笑了,露出森白白的牙。
這片墳頭距離村子很遠,平時都不會有什麼人來,所以荒草遍地。
村子裡的小孩從小就被教育,沒有什麼事情絕對不能亂來這片墳地,因為荒山野嶺,刀人藏屍很方便。
我雖然有心臟病,但刀一個手腳不便的高齡老人也不難。
我用石頭砸死了劉大乙,把他拖到一處樹林偏僻的土坑裡,用樹枝和雜草蓋好,運氣好的話,能被其他野生動物發現吃掉。
為了拖延時間,我砸爛了劉大乙的臉。
我做事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平靜得像是在刀魚。
我回老家不只是為了祭拜我奶。
更是為了我奶臨終前的那句話。
「小寒,山鬼花錢裂了後,如果你想活下去,刀三個人,劉大乙,莫雪黛,許芝。」
「劉大乙割舌頭,莫雪黛挖眼珠,許芝挖心臟,不然他們下去了以後,會告狀的。」
「小寒,奶不會害你的,去吧,走吧。」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刀,敲開他的嘴巴,割下。
這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和我奶都是師出同門。
4
也只有他們知道,我奶的山鬼花錢不是一般貨。
做完一切後,我在河邊洗了個手,把水漬抹在褲子上擦乾後就走了。
劉大乙無兒無女,平時也喜歡到處去外面閒逛,三天兩頭找不著人對大家來說司空見慣。
所以我並不擔心會有人發現他失蹤。
我坐上了回家的區間車,一路上無言。
我對我奶有著莫名其妙的信賴,不僅是因為她一輩子都沒有算錯過任何事情,更是因為,她閉眼時,眼睛裡流露出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懼怕死亡,也不是對生命流失的嘆息,而是彷彿突然猛地記起了什麼埋藏多年驚天秘密。
能讓一個臨死的老人還感到恐懼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回到家後,我把我的東西從他們的家裡全部撿出來。
爸媽眼神詫異,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在他們眼中,得不到心臟的我已然是半個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