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_第4章 要刀
要刀，就刀乾淨。
【十二】
第二天，我找崔嬤嬤。
「嬤嬤，那個術，有沒有辦法反過來用?」
崔嬤嬤正在曬衣裳，手一抖，衣裳掉在地上。
「讓吃人的那個，變成被吃的那個。」
她看了我很久。
「有一個法子。」她彎腰撿起衣裳,「你爹那個術，是用至親的血肉削骨變瘦。周家的術，是用母子的氣血續命。兩個術，其實是一個術的兩面。你要是能把它們用在同一個人身上......」
「會怎麼樣?」
「會讓他變成無底洞。吃什麼都不夠，吃多少都填不滿。最後活活餓死。」
「怎麼做?」
她搖頭:「我不知道。這是周家最大的秘密，只有老爺和那個道士知道。」
頓了頓，她又說:「我聽老太太講過，那個傳術的道士臨死前留了一句話:若有一日，被吃者反噬，則周家血脈，盡成餓鬼。」
【十三】
當晚，我去了老爺的書房。
守門的家丁，一個被我支走，一個被我下了蒙汗藥。書房門沒鎖。
我翻箱倒櫃，找到一個木匣子。開啟。秘本在裡面。
我把秘本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我笑了。
原來這個術，是周家祖上從苗疆巫師那裡買來的。那個巫師臨死前說:此術有反噬，用之慎之。
周家沒聽。他們用了幾百年，用了幾十條命，把香火續到今天。
我合上秘本。
有辦法了。
【十四】
臘月二十九。再有兩天就過年了。
周家張燈結綵。少爺高興，多吃了一碗飯。
只有我知道，那碗飯里加了東西——我肚子裡這個孩子的心血，和他貼身褻衣燒成的灰。
我從秘本上看到的:要讓吃的人變成被吃的人，需要這兩樣東西。
他吃下去，那個術就開始倒轉。
今天是第一天。
他多吃了一碗飯。可吃完不到一個時辰，他又餓了。
「阿秀，還有吃的嗎?」他跑到灶房翻箱倒櫃。
灶上的婆子嚇了一跳:「少爺，您剛吃過啊!」
「少廢話，快找吃的!」
他翻出一盤冷饅頭，三口兩口吞下去。
又翻出一塊臘肉，嚼都不嚼就往嘴裡塞。
我轉身走了。
還有五天。五天之後，他就會變成永遠吃不飽的餓鬼。
【十四】
正月初三。
少爺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一閉眼就餓，餓得心慌，餓得抓心撓肝。
他把廚房裡能吃的東西全吃光了，開始啃生肉、啃白菜幫子、啃牆皮。
老爺嚇壞了，連夜派人去請道士。
道士來的時候，少爺被四個家丁按在床上。
還在拼命掙扎，嘴裡嗚嗚咽咽地啃著自己的手背——啃得血淋淋的，骨頭都露出來了。
道士站在床邊，看了很久，臉色越來越白。
老爺在旁邊搓著手:「道長，您快看看，這孩子是怎麼了?」
他走到床邊，掰開少爺的嘴，往裡看了一眼。
少爺還在掙扎，口水混著血水流了他一手。
他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老爺。」他說，聲音很平靜,「準備後事吧。」
老爺腿一軟，跪在地上。
「道......道長，你說什麼?」
「反噬了。周家吃了這麼多年。現在，該還了。」
「不可能!」老爺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子,「你師爺不是說這個術萬無一失嗎?你快想辦法!」
道士甩開他的手:「沒辦法。術已反噬，神仙難救。」
他往門口走。
「站住!」老爺爬起來，攔住他,「你不能走!我給了你那麼多錢!」
道士看著他，笑了一下:「老爺，我們只是個賣術的。不包售後。
」
老爺的臉漲成豬肝色。突然轉身，從牆上抽出一把劍。
「你今天不救活我兒子，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道士的臉色變了，但他很快恢復平靜，看了一眼床上還在抽搐的少爺，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我。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好吧。這裡有一粒藥，能讓他暫時壓住反噬。但只能管三天。三天之後，需要一樣東西做藥引，才能徹底解了這個術。」
老爺的眼睛亮了:「什麼東西?你說!」
道士看著我。
「她肚子裡那個孩子。」
我的心一沉。
老爺也看向我。那眼神，和看一頭待宰的豬沒什麼兩樣。
「來人!」他喊。
【十五】
門外衝進來兩個家丁。
「把她按住!」
我往後退了一步，用手護住肚子。
「老爺，這可是你的孫子。」
「孫子?」他笑了一聲,「我兒子都快死了，我要孫子幹什麼?按住她!」
兩個家丁撲過來。
我閃開一個，卻被另一個抓住了胳膊。掙扎間，袖子裡那把斧頭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老爺低頭看了一眼，撿起來。
「斧頭?」他看著我，眼神變了,「你帶著這個......你想幹什麼?」
我不說話。
他看著那把斧頭，又看看我。突然笑了，笑得很瘮人。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原來你早就有心思了。那就別怪我心狠。」
他握著斧頭，朝我走過來。
「老爺。」道士在後面說,「要活的。死的不管用。」
「我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舉起斧頭，對準我的肚子。
「按住她，別讓她動。」
兩個家丁把我按得死死的。
我看著那把斧頭，離我的肚子越來越近。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少爺!少爺跑了!」
我扭頭一看。
床上的少爺不見了。
四個按住他的家丁倒在地上。兩個捂著脖子，兩個捂著胳膊，滿手是血。
老爺愣住了:「人呢?」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床底下竄出來，直直撲向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