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黑又壯_第8章 滾
「滾。」
但我心裡是熱的。
在這苦寒之地,有人惦記著你吃沒吃肉,上火沒上火。
那種感覺,比打了勝仗還讓人踏實。
後來的通訊,成了我最大的盼頭。
每當有驛使要進京送奏摺,我就早早地把信寫好。
我跟她說北境的雪,說新來的兵蛋子尿了褲子,說草原上的狼。
她跟我說她的菜地,說宮裡的那隻野貓,說她又怎麼把德妃氣得跳腳。
她說:「我若為良將了,那誰來種蘿蔔?」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我想,如果我不打仗了,去給她種蘿蔔,好像也不錯。
我會挑水,會劈柴,力氣比那個跛腳太監大多了。
4
那枚木簪,十五歲的時候我刻了模子。
這回拿出來重新雕了很久。
那是胡楊木,北境特有的樹,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
就像我對她的心思。
我不想要金銀。
金銀太冷,太俗。
我想給她一樣帶著溫度的東西。
那天去辭行。
我把簪子拿出來,想送給她。
她說:「我是妃子。」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刀絞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妃子。
我也知道我是臣子。
但我控制不住。
我想帶她走。
我想帶她去北境,去大漠,去任何沒有紅牆黃瓦的地方。
我想看她騎馬,看她在草原上笑,看她扛著蘿蔔在夕陽下奔跑。
「等我回來。」我對她說。
這不是一句空話。
我已經想好了,這仗打完,我就交出兵權。
哪怕是用我這一身的軍功,哪怕是讓我去種地,我也要向陛下求個恩典。
我想賭一把。
賭陛下對她的情誼是友情,賭陛下會成全。
5
那一戰,打得很慘。
北狄瘋了。
我也瘋了。
我們被困在黑風口,糧草斷絕,援軍未至。
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
我身上的傷口已經麻木了,血流得太多,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不能倒。
我要是倒了,這防線就破了。
更重要的是,我答應了她要回去。
我還沒給她答案。
我還沒親手把那簪子插在她頭上。
「刀!」
我吼得嗓子都破了。
長刀捲刃,我就用拳頭,用牙齒。
最後一刻。
一支冷箭,穿透了我的??膛。
疼。
力氣像水一樣從身體裡流走。
我從馬上摔下來,仰面躺在雪地上。
雪花落在臉上,冰涼。
我想起了那個黃昏,想起了景華宮裡的蘿蔔葉子。
想起了她信裡的好多話。
桑桑。
對不起。
我費力地撕下衣服的一角。
手抖得厲害。
「桑桑,等我回來,我想......」
我想娶你。
我想帶你回家。
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彷彿看見了她。
穿著那身布衣,手裡拿著水瓢,站在菜地裡,回頭衝我笑。
「霍驚蟄,你回來啦?蘿蔔熟了,今晚吃紅燒肉。」
「哎。」
我在心裡應了一聲。
然後,閉上了眼。
【番外二】藏在暗格裡的秘密(蕭尋視角)
1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和謝明珠不是一路人。
她是鷹,我是籠中鳥。
她是山野的風,我是廟堂的鐘。
一次,在景華宮下棋,她連贏了我幾局。
卻沒像別人那樣誠惶誠恐地謝罪,而是啃了一口蘿蔔,說:「陛下,您這棋風太穩。有時候,還得學會『捨得』。」
那一刻,我看著她,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男女之情,是一種......遇到了對手的興奮。
我想,這女人有點意思。
後來,霍驚蟄出現了。
我在宮宴上,看到了桑桑看他的眼神。
那麼亮,那麼直白。
我當時手裡捏著酒杯,心裡竟然沒有一絲不悅。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想,原來這就是她想要的「對手」。
一個能跟她並肩站立,而不是讓她跪拜的人。
那晚,我回了寢宮。
我沒有翻牌子。
我讓人找來了霍驚蟄的軍報,還有他平日裡的字帖。
我看了一夜。
他的字很醜,很硬,像刀劈斧砍。
我試著模仿了一下。
寫了幾個字,我笑了。
我學不來。
我的字從小練的是館閣體,圓潤、規矩、滴水不漏。
就像我的人生。
2
他們開始通訊。
我是那個送信的人。
每次接過她遞來的信,看著信封上那隻畫得歪歪扭扭的豬,我都會忍不住笑。
但我從未拆開過哪怕一封。
儘管我是皇帝,我有權知道一切。
但我不想。
那是屬於她的,我無法觸碰的小世界。
我願意守護這個世界,不讓任何人打擾,包括我自己。
霍驚蟄最後一次出征前。
我把他叫到了御書房。
我問他:「若是這仗打贏了,你想要什麼?」
霍驚蟄跪在地上,沒說話,只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懂了。
那天晚上。
我屏退了所有人。
鋪開明黃色的聖旨,提筆,研墨。
我寫了一封「放妻書」。
措辭我想了很久,改了三遍。
我不想用「廢妃」這種字眼,我想給她一個體面的、乾淨的身份。
寫完之後,我蓋上了玉璽。
我把這道聖旨,放進了御書房最高處的那個暗格裡。
等他回來,等他凱旋那天,我就把這個當作賀禮,送給他們。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得最荒唐,也最驕傲的一件事。
3
可是,霍驚蟄失約了。
噩耗傳來的那天,我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聽到那個「薨」字,我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墨汁濺了我一身。
我第一反應是去那個暗格。
我拿出那道聖旨,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