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黑又壯_第2章 德妃是最受寵的
德妃是最受寵的,也是最愛找茬的。
有一天她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了,看見我一身布衣蹲在地裡,眼裡的嫌棄都要溢位來了。
「喲,端妃姐姐這是在做什麼?」
她用帕子捂著鼻子。
「好大一股子土腥味。」
「種菜。」
「姐姐真是好雅興。聽說陛下還沒翻過姐姐的牌子?也是,姐姐這身板,怕是陛下消受不起。」這話挺毒。
周圍的嬪妃都在看笑話。
福順在旁邊氣得手都在抖。
我看了看德妃那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腰,又看看自己結實的手臂。
「妹妹說得對。」
我誠懇地點頭。
德妃一拳打在棉花上,臉都綠了。
「瘋子,白瞎了這江南謝氏的出身。」
她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我看都沒看她的背影,低頭繼續拔草。
青杏湊過來,眼睛紅紅的。
「娘......娘娘,您別......別難過。」
我笑了:「難過什麼?今晚加餐,吃紅燒肉。」
難過?
那是最沒用的情緒。
4
蕭尋來的時候,我正挽著袖子,拿著鐮刀。
門被推開。
我以為是福順回來了,頭也沒回。
「糞挑回來了?堆牆角就行。」身後一片死寂。
我直覺不對,回頭一看。
蕭尋站在門口,一身明黃常服,臉色黑得像鍋底。
身後跟著的大太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手裡的鐮刀僵住了。
這就很尷尬了。
我把陛下當成了挑糞的太監。
鐮刀一扔。
「臣妾參見陛下。」
動作依然標準,聲音依然洪亮。
蕭尋看著我,又看了看那把鐮刀。
「愛妃這是......」他似乎在斟酌詞彙。
「割草。」蕭尋沉默了。
「起來吧。」
他擺擺手,走進院子,四處看了看。
「這地方......倒是清淨。」
他坐在石桌旁,那是院子裡唯一干淨的地方。
石桌上放著一盤殘局,還有一本翻開的《孫子兵法》。
他挑眉看我:「你看得懂?」
「勉強能看懂幾成。」
「你祖母是林家的人?」
「陛下知道?」
「林老將軍威名赫赫,當年北征大捷,朕還是皇子時便聽過。」
他放下書,「陪朕下盤棋。」
「臣妾手髒。」
「朕不嫌棄。」
行吧。
我去洗了手,坐在他對面。
他落子很快,顯然是常下的。
佈局老練,攻勢凌厲。
我落子慢一些,但一刻鐘後,蕭尋的臉色開始變了。
兩刻鐘後,他的白子已是四面楚歌。
三刻鐘後......
「臣妾輸了。」
我推棋認輸。
蕭尋眯眼看我:「你沒輸。」
「臣妾輸了。陛下英明神武,棋藝超群。」
「......你再這樣,是欺君。」
「那臣妾贏了。」
「......」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帝王的矜持微笑,是真的被逗樂了。
眉眼舒展,倦意散了幾分。
「你倒是有意思。」
我垂眸:「陛下謬讚。」
「你出生江南謝氏,父親是當朝大理寺卿,母家又是將門之後,你又這麼......」
他瞥我一眼,輕咳一聲,跳過了些我聽慣了的詞句。
「朕到景華宮來,總不能再是寵信佞臣,不顧朝政了吧。」
他自言自語,剛剛舒展的倦意,聊著聊著又重新上了眉頭。
「御史參了朕一個時辰,辯不過吶。」
「陛下晾他兩天,他就老實了。」
「什麼?」
我把棋子放進棋盒,隨口說:
「臣妾覺著,好話歹話,說多了都是一個意思,讓聽他說話的人多多注意到他。」
「哦?」
我抬頭咧嘴,見蕭尋臉色一僵,又不得不垂暮低頭。
「那位大人是急著表忠心,晾晾就好了。」
蕭尋盯著我看了半晌。
我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臣妾隨口說的,陛下別當真。」
他走的時候,心情似乎不錯。
「你這蘿蔔,」他指了指地裡,「長出來給朕送點。」
「遵旨。」
當晚,敬事房傳來訊息,陛下翻了端妃的牌子。
後宮炸了。
5
那晚,蕭尋沒碰我。
他躺在龍床上,我睡在榻上。
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你不過來?」
「陛下累了,早些歇息。」
開玩笑,那床太擠了,我怕半夜把他踹下去。
蕭尋輕笑了一聲。
「那起來到院子裡再下一局吧。」
那個夜裡,下了十局,五五戰平。
第二天,他又來了景華宮。
這一來二去,就成了習慣。
名為臨幸,我感覺更像聚友。
有時候也不下棋,就坐在廊下喝茶,隨口聊幾句朝堂上的煩心事。
說完也不指望我回答,就那麼自顧自地發呆。
我一邊聽,一邊種菜。
偶爾接一兩句,大多數時候沉默。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
「景華宮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演。」有一回他說。
「陛下在別處要演?」
他笑了笑,沒回答。
後宮流言四起,說端妃肯定有什麼媚術,把陛下迷得神魂顛倒。
我在景華宮聽著福順繪聲繪色地講外面的傳言。
「娘娘,她們說您會下降頭。」我照了照鏡子,嘆了氣:「我要是有這本事,至於非要讓自己長這樣麼?」
德妃沉不住氣,又來試探。
那天蕭尋正跟我提及北境。
「那邊游牧部落最近不太安分。」我正在洗一根剛拔出來的生蘿蔔,脆生生的。
「臣妾入宮時,什麼都沒帶,除了這蘿蔔種子。」
「什麼?」
「祖母說過,人都怕餓,要臣妾務必學會自己種一種糧食,無論何時家裡都得有幾把種子,臣妾愚笨,只會種蘿蔔。」蕭尋的眼睛漸漸亮了。
我就說,我總能讀得懂他。
正說著,德妃來了。
她端著一碗參湯,嬌滴滴地走進來:「陛下,臣妾親手熬的......」
一進門,看見我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拿著刷了半截蘿蔔,桌上鋪著蕭尋帶來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