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黑又壯_第6章 了
了。
我開始數日子。
數著北境的捷報,數著歸期。
12
日子一天天過去。
捷報頻傳。
每一封捷報,都讓我的心安穩一分。
蕭尋也會特意讓人把訊息送來給我。
直到那一年的初冬。
最後一場決戰。
大勝。
北狄退兵,遞交降書。
整個皇宮都在歡慶。
我正在給蘿蔔澆水,想著霍驚蟄若是回來了,這批蘿蔔正好能燉牛肉。
直到青杏跑進來,臉色慘白。
「娘......娘娘......」
她哆嗦著,話說得更不完整了。
我手裡的水瓢忽然變得千斤重。
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說。」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大大大大將軍......」青杏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身身身先士卒,追擊擊擊擊敵寇......中中中中伏......重傷不不不不治......薨了!」
當!
水瓢落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水灑了一地,溼了我的鞋襪。
我沒哭。
也沒暈。
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水漬,腦子裡一片空白。
死了?
那個像群山一樣的男人,那個說我眼睛比星星還亮的男人,那個說要回來討答案的男人......死了?
怎麼可能呢。
我就那麼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腿腳發麻,直到天色黑透。
直到蕭尋來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一個盒子放在石桌上。
那是霍驚蟄的遺物。
一封沒寫完的血書。
我顫抖著手,開啟那張殘破的布。
字跡潦草。
「桑桑,等我回來,我想......」
後面沒有了。
那一筆拖得很長,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你想什麼?
你倒是說完啊!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決堤。
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淚。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風呼呼地往裡灌。
13
那之後的三天,我沒出屋子。
我不吃不喝,只是坐在床上,手裡握著那枚木簪。
蕭尋每天都來,坐在門外的臺階上,不說話,只是陪著。
第四天入夜,我開了門。
蕭尋站起身,看著我。
我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眼神清明。
手裡拿著那枚木簪。
「他讓我等他回來給答案。」
「現在回不來了。」
「那我就自己給自己一個答案。」
我把頭髮挽起,插上了那枚粗糙的木簪。
我們並肩坐著,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
「他在信裡叫你桑桑?」
蕭尋輕聲問。
「嗯。」
我摸了摸木簪,「只有母親這樣叫過我。」
「他說我眼睛比星星還亮。」
蕭尋沒說話。
我聲音很輕:「他真是個瞎子,人怎麼可能比星星亮?」
蕭尋的目光落在遠處。
「不許你這麼說朕的愛將,他眼神好著呢。」
天快亮的時候,蕭尋起身。
「你還有朕。」
我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
「朕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14
兩年後,蕭尋立我為後。
朝臣譁然。
端妃?那個又黑又壯的端妃?
朝堂炸鍋了。
「端妃貌陋!」
「端妃無德!」
「端妃......太壯了!」
蕭尋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看著下面的群臣。
「皇后之賢,爾等不配置喙。誰再多言,朕就讓他去北境種蘿蔔。」
滿朝鴉雀無聲。
冊封大典那日,我身著鳳袍,站在鏡子前。
還是那麼黑。
還是那麼壯。
鳳冠霞帔也遮不住這一身五大三粗。
那一身繁複的禮服,穿在別人身上可能壓得喘不過氣,穿在我身上,剛好。
我走在御道上,步伐沉穩,神色從容。
兩旁的命婦們低頭行禮,沒人敢抬頭看笑話。
青杏跟在我身後,悄悄抹淚。
「娘娘熬出頭了。」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頭究竟在哪兒。
當晚,蕭尋來到坤寧宮。
沒有洞房花燭,我們就著幾碟小菜,喝了三壺酒。
「外頭傳言新皇后威武雄壯。」
蕭尋笑著調侃。
「有人問到底多威武,得到的回答是『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我聽了,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拳頭:「這謠言傳得......這牛得多小?」
蕭尋大笑。
笑著笑著,他看著我頭上的木簪,即便做了皇后,我依然戴著它。
他沒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桑桑,敬你。」
15
時光一晃四十年。
大齊的百姓都知道,他們有一位奇特的皇后。
長得不美,甚至有點兇。
但她把後宮治理得鐵桶一般。
她不爭寵,也不許別人搞那些陰私手段。
誰要是敢在後宮興風作浪,皇后娘娘直接提溜著領子「親自」扔出去。
她還帶著宮女太監種地。
皇宮的御花園裡,一半是花,一半是菜。
每逢災年,皇后宮裡的存糧比戶部還多。
我和蕭尋,成了史上最默契的「合夥人」,一起從青絲變成白髮。
蕭尋也老了,鬢邊染霜,不復當年清雋模樣。
但我們還是常常下棋。
還是常常吵架。
他說我棋藝越來越臭,我說他眼神越來越差。
他說我種的蘿蔔不如從前甜,我說他嘴巴越來越刁。
後宮裡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們兩個還在。
他有了子嗣,其他妃嬪所出。
我不偏不倚地對待,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
蕭尋私下問我:「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我看了他一眼。
「陛下忘了,咱們是兄弟。」
他愣住了,隨即笑了。
「朕差點忘了。
」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夫妻之實。
但比誰都默契。
蕭尋駕崩那年,是個冬天。
初雪。
他躺在病榻上,握著我的手。
老了,我們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