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後娘_第5章 裴蘅愣了一下
」
裴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裴衍破天荒地喝了兩杯酒,話也多了些。
他跟我說邊關的事,說打仗的事,說手下的將士。
裴蘅坐在旁邊,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問幾句。
裴衍驚訝地發現,她問的問題,比很多將領都有見地。
「你懂兵法?」他問。
「讀了幾本書。」裴蘅不好意思地說。
「哪幾本?」
裴蘅說了幾本書名,裴衍的眼睛越來越亮。
「好。」他說,「以後我教你。」
裴蘅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美得不行。
這一家子,終於像一家子了。
9
裴蘅十五歲那年,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春闈開考,各地舉子云集京城。
裴蘅寫了一篇文章,託人帶進考場,請一位相熟的考官點評。
那位考官看完,拍案叫絕,說此文「氣魄宏大,見識超群,若出自男子之手,狀元可期」。
文章傳了出去,在京中引起轟動。
有人說這是裴衍的女兒寫的,有人不信,說女子哪能有這等才學。
裴蘅不急不惱,又寫了一篇,當眾展示。
這一下,所有人都服了。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就這麼傳開了。
母親來信說:【蘅姐兒出息了,你高興了吧?】
我回信:【當然高興,我女兒,能不出息嗎?】
母親再沒提過養廢的事。
裴蘅出名之後,來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我挑來挑去,都不滿意。
這個門第低了,那個長得不好看,這個太油嘴滑舌,那個太木訥。
裴衍在旁邊看著,難得開了句玩笑:「夫人這是在挑女婿,還是在選狀元?」
我理直氣壯,「都要,我女兒值得最好的。
」
裴蘅在旁邊聽見了,臉紅了:「母親,我還不想嫁人。」
「不嫁不嫁,你想什麼時候嫁就什麼時候嫁。你要是不想嫁,母親養你一輩子。」
她撲過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肩上。
「母親,你怎麼這麼好啊。」
「廢話,我是你娘。」
10
裴蘅十七歲那年,西南又亂了。
這次比上一次更兇,土司聯合了周邊幾個部落,攻城略地,勢如破竹。
朝廷派去的將領戰死,三軍群龍無首,潰敗千里。
滿朝文武束手無策,皇帝急得在太和殿上罵人。
裴衍又要請纓,但這次皇帝沒準。
「老將軍年事已高,不能再讓您去冒險。」
裴衍跪在殿上:「臣雖老邁,尚能一戰。」
皇帝猶豫不決。
這時候,裴蘅站了出來。
她寫了一封萬言書,託裴衍呈給皇帝。
萬言書裡,她分析了西南局勢,指出了叛軍的弱點,還提出了一套完整的平叛方略。
皇帝看完,拍案叫絕。
「這是誰寫的?」
裴衍說:「臣女裴蘅。」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說:「宣她進宮。」
裴蘅換上朝服,跟著裴衍進了宮。
我不知道她在殿上說了什麼,只知道她回來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
「母親,陛下準了。讓我隨軍出征,做父親的軍師。」
我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什麼?你要去打仗?」
「不是打仗,是做軍師。」
她拉著我的手,「母親,我有辦法平定西南,我一定能做到。」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堅定、明亮、勢不可擋。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個躲在門後、怯生生叫「母親」的小女孩。
她長大了。
長成了她自己想成為的人。
我忍住眼淚,給她理了理衣領:「去吧,平安回來。
」
她用力點頭,抱了我一下:「母親,等我回來,我給你掙個誥命。」
「我不要誥命,我要你平安。」
她笑了,笑容明亮得像三月的春光。
裴蘅走後,我每天都睡不好。
夜裡聽見風聲,以為是馬蹄聲。看見信使進城,以為是捷報。
裴安比我鎮定,每天該吃吃該喝喝,還安慰我:「娘,姐姐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
我敲他腦袋:「你倒心大。」
「因為我信姐姐啊。」他說,理直氣壯的。
半年後,捷報傳來。
裴蘅的方略大獲成功,叛軍土崩瓦解,西南平定。
裴衍在奏摺裡說:「此次平叛,臣女裴蘅居功至偉。」
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封賞。
裴蘅被封為安南郡主,賜金冊、金印,食邑千戶。
訊息傳到將軍府,我愣了好一會兒。
郡主?
我女兒,成郡主了?
裴安高興得滿地打滾:「姐姐是郡主了!姐姐是郡主了!」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對啊。
當初不是說好了要養廢她的嗎?
怎麼養著養著,養成郡主了?
11
裴蘅回京那日,全城轟動。
她騎在馬上,一身銀甲,英姿颯爽,身後跟著得勝歸來的將士。
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
我站在將軍府門口,遠遠看著那個身影, 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她看見我,翻身??馬, 快步走過來。
到了跟前,她忽然停下, 仔仔細細地看了我一會兒。
「母親,您瘦了。」她說。
「你才瘦了。」我擦著眼淚,「黑了,也瘦了。」
她笑了,伸手幫我擦眼淚:「母親別哭,我給您帶了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捧到我面前。
是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母親,我向陛下求了一道誥命,封您為二品夫人。
」
我愣住了。
「陛下說了,您這些年教養有功,該當封賞。」
她把聖旨塞到我手裡,「母親,這是您應得的。」
我捧著聖旨,手在發抖。
「你這孩子....」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你怎麼.....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母親,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裴蘅。」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
她比我高了,肩膀也寬了,抱在懷裡,不再是當年那隻輕飄飄的小貓了。
可她摟著我的力氣,還是那麼大,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母親,」她在耳邊說,「謝謝您。」
我拍著她的背,又哭又笑。
「謝什麼謝,我是你娘。」
裴安跑過來,一頭扎進姐姐懷裡:「姐!我好想你!」
裴衍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眼裡也泛著光。
他走過來,難得地拍了拍裴蘅的肩膀:「回來了。」
「回來了,父親。」
那天晚上,將軍府擺了宴席。
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裴蘅講邊關的事,講得眉飛色舞。
裴安聽得入了迷,嚷嚷著也要去打仗。
我敲他腦袋:「你先把書讀好再說。」
裴衍難得地多喝了幾杯酒,臉上有了笑意。
我看著這一家人,心裡暖融融的。
忽然想起八年前,母親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養廢她。」
我笑了。
養廢?
我養出了一個郡主。這算不算養廢?
不算。
這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
夜風吹過院子,桂花香氣飄進來。
裴蘅紿我倒了杯茶:「母親,喝茶。」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心裡甜滋滋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