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後娘_第3章 裴衍不愛說話
裴衍不愛說話，裴蘅不敢說話，我一個人憋得慌。
於是我開始折騰。
先是花園。
將軍府的花園荒了好幾年，我讓人從江南運來花木，種了牡丹、桂花、臘梅，四季都有花開。
再是廚房。
將軍府的廚子只會做北方菜，我從沈家帶了兩個廚子來，做淮揚菜、做點心、做糖水，把府裡上下喂得服服帖帖。
裴衍頭一回吃到我做的桂花糕，愣了好一會兒:「這是什麼?」
「桂花糕，我娘教的，好吃嗎?」
他嚼了嚼，點頭:「好吃。」
然後又夾了一塊。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美滋滋的。
裴蘅也愛吃我做的點心，但她不敢多拿，每次只拿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還偷偷舔手指。
我看見了，又心疼又好笑。
「想吃就拿，又不是不夠。」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了一塊。
慢慢地，將軍府有了些活氣。
僕人們臉上有了笑模樣，花園裡有了花香，廚房裡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裴蘅也不再那麼怯了，偶爾會主動跟我說幾句話。
雖然聲音還是小小的，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躲著人了。
有一天，我正在房裡算賬，裴蘅忽然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紙:「母親，您看!」
我接過來一看，是她寫的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比一個月前好了太多。
「好!」我拍手,「比你爹寫得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
我看著她笑，忽然想起母親的話。
養廢她。
怎麼養廢?
這孩子明明是一塊璞玉，稍微打磨就發光。
我要是故意把她往歪了帶，那我還是人嗎?
我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新的理由。
先把她養成才，等她心氣高了，自然會摔跟頭。
對，這叫欲揚先抑。
我在心裡暗暗佩服自己，這腦子，不去考狀元可惜了。
裴衍偶爾回家，看見裴蘅的變化，也會多看她幾眼。
有一回，裴蘅在院子裡背書，裴衍從旁邊經過，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等她背完了，他難得地誇了一句:「背得好。」
裴蘅愣在那兒，像是沒反應過來。
裴衍也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走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酸酸的。
這父女倆，明明都是好人，偏偏不會相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把裴衍和裴蘅都叫到飯桌上。
「難得將軍在家，咱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裴衍點頭坐下，裴蘅坐在他旁邊，規規矩矩的，連筷子都不敢伸。
我給裴蘅夾了塊魚:「多吃點，瘦得跟猴似的。」
又給裴衍夾了塊排骨:「將軍也多吃。」
裴衍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我又給裴蘅使了個眼色。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怯怯地給裴衍夾了塊豆腐:「父親，請用。」
裴衍看著碗裡的豆腐，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說出什麼煞風景的話。
好在，他最終點了點頭:「嗯。」
雖然就一個字，但裴蘅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鬆了口氣，心想，慢慢來吧。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但我注意到，裴衍悄悄把裴蘅夾的那塊豆腐吃了，還多看了她幾眼。
飯後，裴蘅回房，裴衍忽然叫住我。
「夫人。」
「嗯?」
他頓了頓，說:「蘅姐兒......比以前好了。」
我笑了笑:「她是您女兒，本來就該好的。」
裴衍沉默了一會兒，說:「多謝。」
這是他第二次跟我說謝了。
我擺擺手:「一家人，謝什麼。」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沒多想，轉身去廚房看明天早膳的選單了。
5
轉眼到了年底。
裴衍又要回邊關了。
臨走前，他把我叫到書房，交代了一些府裡的事。
說完正事，他猶豫了一下，說:「蘅姐兒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乖得很，比我想的好帶多了。」
裴衍點頭:「等我回來，給她請個更好的先生。」
「不用等您回來。我已經託人打聽了，京裡有個姓林的舉人，學問好，人也正派，年後就能來。」
裴衍看著我，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這一笑，倒是好看得很。
「夫人辦事，比我周到。」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行了行了，您趕緊走吧，邊關的事要緊。」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來。」
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這個男人，冷是冷了點，但也不是壞人。
裴衍走後，將軍府又恢復了平靜。
我每天管管家，看看賬，檢查裴蘅的功課，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裴蘅的字越寫越好，書也背得越來越熟。
林舉人來了之後，誇她天資聰穎，將來必有大成。
我聽了高興，賞了林舉人二十兩銀子。
春蕪在旁邊記賬，小聲嘀咕:「夫人，您這是捧刀還是捧花啊?」
我瞪她一眼:「閉嘴。」
春蕪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但我心裡也在犯嘀咕。
這孩子越來越好，將來要是真成了才，我怎麼跟母親交代?
母親每個月都來信，問我有沒有按計劃行事。
我每次回信都含含糊糊，說「正在辦」、「慢慢來」。
母親大概是信了我的話，也沒多問。
只是有一次在信裡提了一句:「蘅姐兒若是個有出息的，若是以後你有了孩子，將來怎麼辦?」
我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前段時間我食慾不佳，叫了大夫上府裡診脈，發現我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