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後娘_第2章 老奴再也不敢了
「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看在老奴伺候老太爺多年的份上......」
我的聲音冷下來,「伺候老太爺多年,就能欺負一個沒孃的孩子?」
「春蕪,把她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攆出府去。」
周嬤嬤哭天喊地地被拖走了。
處理完周嬤嬤,我去看裴蘅。
她站在院子門口,遠遠地看著這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見我走過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停住了,小聲叫了句:「母親。」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以後你的吃穿用度,我來管。你孃的嫁妝,我也幫你收回來了,等你大了,自己管。」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哭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心裡一酸,把她攬進懷裡。
她瘦得像只小貓,抱在懷裡輕飄飄的,硌得我手疼。
我在心裡罵自己。
沈昭寧,你清醒一點,你是來當惡毒後孃的,不是來當親媽的。
可她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襟,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我嘆了口氣,算了。
明天再惡毒吧。
3
裴衍回京那日,將軍府張燈結綵。
我帶著裴蘅在大門口迎接,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長街那頭過來。
為首的男子騎在馬上,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冷峻,眉目間帶著邊關風霜磨礪出的稜角。
這就是我的丈夫,永寧將軍裴衍。
他翻身??馬,目光掃過我和裴蘅,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裴蘅,微微皺了皺眉。
「蘅姐兒。」
他的聲音平淡,像在叫一個不太熟的人。
裴蘅規矩地行了個禮:「父親。」
然後就沒話了。
父女倆站在那兒,像兩根不相干的木頭。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直嘆氣。
這爹當的,比陌生人還生分。
裴衍又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會兒:「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我笑了笑,「將軍一路風塵,先進去吧。」
他點點頭,大步往裡走,裴蘅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我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這孩子,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撒嬌。
晚上,裴衍宿在我房裡。
我給他倒茶,他接過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蘅姐兒胖了些。」
我愣了一下:「將軍看出來了?」
「嗯。」他喝了口茶,「臉上有肉了。」
我忍不住笑了:「將軍倒是眼尖。」
他看我一眼,難得露出一點笑意:「有勞夫人。」
這話他說得誠懇,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頓了頓,我試探著問:「將軍,蘅姐兒今年八歲了,該啟蒙了吧?」
裴衍點頭:「我讓人給她請個先生。」
我搖頭,「光請先生不夠。我看蘅姐兒天資不錯,若是好好培養,未必不能成才。」
裴衍有些意外地看我:「夫人有心了。」
「我是她母親,自然要為她打算。」我說得理直氣壯。
說完這話,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對啊,不是說好了要養廢她嗎?
我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讀書又不是壞事,讀書讀傻了,那不也算養廢嗎?
對,就是這個道理。
我暗暗點頭,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張羅裴蘅讀書的事。
請先生、買筆墨、置辦書案,樣樣我都親自盯著。
春蕪在旁邊看得直咂嘴:「夫人,您這陣仗,比咱們沈家請先生還講究。」
「那當然。」我理直氣壯,「將軍府的小姐,排面不能丟。」
春蕪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有話就說。」
「夫人,您不是說要......養廢她嗎?」
我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你懂什麼。讀書讀傻了,那叫書呆子。書呆子能有什麼出息?這不就是養廢了?」
春蕪將信將疑地點頭:「夫人說得有道理。」
我滿意地點頭,轉身又去給裴蘅挑了一支上好的湖筆。
裴蘅第一次坐在書案前,捧著筆,手都是抖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是不敢相信這些東西是給她的。
「寫個字給我看看。」我說。
她握著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個「裴」字。
字寫得不好,但她很認真,寫完還抬頭看我,眼裡帶著期待。
我看了看,點頭:「還行,有骨架。以後每日練五十個大字,我檢查。」
她眼睛亮了亮,使勁點頭。
從那天起,裴蘅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字。
我讓廚房給她加了兩個雞蛋,又讓人給她做了新棉襖、新靴子。
春蕪在旁邊記賬,越記越肉疼:「夫人,這個月給大小姐花了快三百兩了。」
我不以為意,「三百兩怎麼了?沈家缺這點銀子?」
「不是銀子的事......」春蕪吞吞吐吐,「您不是說,要養廢她嗎?這哪是養廢,這是養金枝玉葉呢。」
我瞪她一眼。
「你懂什麼。我這是捧刀。先把她捧得高高的,等她摔下來的時候,才摔得狠。」
春蕪一臉「您說的都對」的表情,默默把賬本收起來。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裴蘅練字的小小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聰明得很,教什麼會什麼,字寫得一天比一天好。
她認真起來的樣子,像一棵拼命往上長的小樹苗,瘦瘦的,但倔強得很。
我忽然覺得,就這樣養著,也挺好。
反正......養廢不養廢的,以後再說吧。
4
裴蘅讀書的事上了正軌,我又開始琢磨別的事。
將軍府雖大,但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