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前發盡千般願_第10章 兒童病房內

兒童病房內，陽光靜謐。

許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眉眼平靜溫和，抱著懷裡的毛絨玩具，連睡夢中都帶著笑意。

許曉筱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她長久以來壓抑的心，變得鬆快起來。

病房門被推開，沈時安手裡拿著查房本進來。

一身白袍，氣質斐然。

“沈醫生……”許曉筱下意識起身迎接。

沈時安比了個“噓”的動作，到許曉筱身邊按了按她的肩膀。

“沒事，坐下吧。”他一邊說著，一邊記錄著旁邊機器上的資料，“安安的手術非常成功，這段時間注意休息，恢復好了，她會跟正常小朋友一樣。”

沈時安的話，像是一道衝破黑暗的光，讓許曉筱不免有些眼眶發熱。

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紮實的落點，強烈的安全感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她的女兒，會健康成長，與常人無異。

“謝謝你，沈醫生……這些年……”

許曉筱道謝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她下意識捂住口鼻，殷紅的血濺上掌心，觸目驚心。

沈時安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扶住她。

“我陪你去趟急診。”

“不……安安剛做完手術，我……”她喘息著，眼神渙散而固執。

“許曉筱，”沈時安蹲在她面前，抬頭望她的神色痛苦，“你的命也很重要。”

他不再多言，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往急診科的方向走。

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或是患者，都沒忍住多加側目。

從來沒看見這位兒科主任如此著急過一位患者……家屬。

那天在醫院門口，沈時安也是這般緊張的神情，親自抱著許曉筱上擔架，送她進搶救室。

作為許安的主治醫生，算來，許曉筱跟他也認識了三四年了。

這幾年來，沈時安無聲的支撐，是許曉筱熬過無數絕望時刻的原因之一。

在許安病危時，他會篤定地向她保證“一定會沒事”。

在她經濟拮据時，又會悄悄延後繳費單，甚至借“國家補助”之名給她塞錢。

他的善意，維護著她僅存的尊嚴，也成了她冰冷世界裡僅存的溫度。

許曉筱還記得，那天在搶救室門口，是他氣喘吁吁地扶著床沿，向她保證。

“許安的手術，我會親自做。我以我的職業信仰發誓，她一定會平安無事，以後能跑能跳，會和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樣。”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從來沒有一位醫生，面對兒童先天性心臟病，能說出如此篤定的話。

但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許曉筱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他臉上，慢慢地，重燃了希望。

“所以，”他頓了頓，手上微微用力，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你也必須答應我，這一次，安心治病，什麼都不要想。許安，交給我。”

而現在——

他抱著她撞開了急診科的診室。

“許曉筱，你還記得那天急救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許曉筱嘆了一聲，而後又無奈地笑了。

急診科的醫生看見她嘴角殘餘的血跡，也沒敢怠慢，開了一堆檢查單子。

許曉筱被勒令待在檢查室門口等沈時安，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白大褂的衣襬因步履匆匆而揚起，像一面旗幟，領著許曉筱往他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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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自己的身體情況。

一頓檢查過後，許曉筱又回到了診室。

醫生看著報告，欲言又止。

“腎衰竭已到晚期……這段時間，有什麼想做的，想吃的，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都可以去做。我這邊……給你開點舒緩身體疼痛的藥物。”

強弩之末，何必強求。

沈時安的臉色晦暗陰沉，許曉筱卻顯得雲淡風輕。

“沈醫生，我都說了吧。何必浪費錢做檢查。”她扶著牆，一點點往外挪，“趁著還有時間，我想多陪陪許安。”

沈時安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無力。

許曉筱緩慢地挪動著，視線卻被門外角落的一枚平安扣吸引了注意力。

通體乳白，一抹翠綠……這是她找了十多年的平安扣！

是她跟父母的唯一聯結！

她快步上前，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拾起那枚平安扣，打量著。

質感和樣式，都跟她記憶中的一樣。

突然，一位婦人哀傷又緊張的聲音在前側響起。

“平安扣……這是我的平安扣……”

許曉筱抬眼的瞬間，卻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向她襲來，她握緊了手中的平安扣，木訥又遲鈍。

“這是我的平安扣。”

她聲音沙啞，看著那張蒼老的臉龐，與記憶中的模樣重疊。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顧氏夫婦耳邊。

失而復得的驚喜，讓顧母難忍淚水。

經歷過顧笙那一遭，顧父顯得平靜得多，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許曉筱蒼白卻帶著熟悉的臉龐。

“這枚平安扣，你一直帶在身邊嗎？”

“不……在我12歲那年，曾經丟失過它。我是剛剛，湊巧撿到的……”

許曉筱下意識躲避這對中年夫妻的眼神。

在她的印象裡……她是被遺棄的。

她設想過很多次，重遇親生父母的場景。

但絕不是現在……在她性命垂危的時候。

顧母卻不由分說地上前握住許曉筱的雙手。

“是你……一定是你……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他們幾乎是半懇求半強制地，立刻帶許曉筱去做了加急的DNA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