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前發盡千般願_第7章 晚上
晚上,裴珩之藉著籌備婚禮之名,回了趟別墅。
別墅裡到處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喜事氛圍。裴珩之的臉色卻有些落寞。
傭人恭敬地遞來一枚沾著泥土的銀戒。
“先生,這是今天整理玫瑰花叢時發現的。”
戒指的內圈,刻著他的名字縮寫。
這是從許曉筱脖子上扯下來的。
冰冷的銀環,簡陋的做工,是他當年親手打磨的。
他甚至還記得,許曉筱接過這枚戒指的時候,眼裡有光,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明明就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回憶如潮水翻湧。
這座別墅,也有不少他和許曉筱的回憶。
她會在他下班的時候,奉上她新學的各式菜餚。會在他生病的時候,守在床前整晚不休地照料。她會耐心地聽他說的每一件小事,替他開心,為他憂愁。在他傷心的時候會絞盡腦汁說出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也會用盡自己的積蓄給他買一件並不昂貴但足夠有心意的禮物。
工人運輸鮮花的聲音中斷了他的回憶,那是他為了婚禮特意訂的空運新鮮玫瑰。
他將手中的戒指攥緊,呼吸微滯。
他剛剛……在想什麼。
下週就是他和顧笙的婚禮,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那個騙子。
好友林楓從車上下來,指了指花園中的花。
“裴少,滿意嗎,我託朋友訂的品質最高階的紅玫瑰。”
裴珩之頷首:“還不錯,到時候,還要準備無人機空中撒花。請來國內最頂級司儀和交響樂隊。我明天還要去醫院,送給笙笙的那枚定製鑽戒你幫我檢查簽收,那是全球最大最純淨的粉鑽,我要親自為我的妻子戴上。”
林楓嘖嘖稱奇:“裴少,你這世紀婚禮陣仗也太大了。你跟顧笙不過認識了五年,愛得這麼深?”
裴珩之看著院子裡的玫瑰,突然想到初遇顧笙的那天。
她當時坐在醫院長廊盡頭的椅子上,窗外的陽光打在她身上,以及她懷中的玫瑰花。
他當時因為許曉筱的離去而悲痛欲絕,是顧笙,將手中的玫瑰花塞到他的懷裡,叫他不要悲傷。
再後來,兩人在腎內科的住院部頻繁見面,顧笙就住在他的隔壁病房。
聽護士說,給裴珩之捐獻腎臟的正是一個23歲的年輕女孩,住在隔壁。
裴珩之無法拒絕這樣一個善良溫柔的女人走進他的生命中。
“笙笙,是個好女孩……”
他正想往下說,話到嘴邊,卻總覺得彆扭。
“總之,我答應過她,會給她一場盛大又華麗的婚禮。”
說完,他轉身回到別墅裡,不願再與朋友深究。
-
婚禮的前一天,裴珩之起早打算去接顧笙出院。
走到病房門口,又折返去了醫生辦公室。
雖然婚禮流程已經被他儘量精簡,但顧笙情況特殊,懷著孕,總需要多些照顧。
“醫生,我的未婚妻顧笙曾經捐過一個腎,請問孕期需要注意什麼呢?”
醫生聽見這話,微微蹙眉,翻看著顧笙的病歷。
“裴先生,顧小姐入院檢查報告顯示,她的雙腎形態功能都非常健康,沒有切除記錄。這些天的休養也讓她先兆流產的症狀消失。注意不要過度勞累即可。”
雙腎健全?
這句話如同驚雷,讓裴珩之僵在原地。
他已然忘記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紛雜的想法鑽進他的大腦裡,理不清,想不明。
他冷著臉站在顧笙的病房門口,卻聽見裡面的嬉笑。
“笙笙,過了明天,你就是顧家的少奶奶了。連裴珩之這種極品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顧笙得意地輕笑:“一個自以為是的蠢男人罷了。還是得感謝當年被我撿到那枚平安扣,成了顧家千金。又誤打誤撞因為腎結石住進了私人醫院認識了裴珩之。他問我是不是我捐的腎,既然能拿捏這個公子哥,那我哪有否認的道理呀。”
裴珩之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病床上那個女人,笑得狠毒又得意。
閨蜜似乎來了興趣:“你那平安扣哪裡撿的,我也去碰碰運氣。”
顧笙輕笑幾下,眼神慢慢變得狠毒:“就孤兒院唄,許曉筱那個蠢貨,守不住那枚平安扣,也守不住自己的男人,優勝劣汰,現在過的苦日子,那也是她活該……我就不懂了,明明我們是同期進的孤兒院,為什麼老師和院長都更偏愛她。每次想到她被人販子逮走的那個絕望的眼神,我都覺得痛快。既然這麼討人喜歡,就去當騙子唄。”
聽著自己心心念唸的女人說著這些狠毒的話,裴珩之心裡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痛意。
善良,溫柔……這居然都是她偽裝的面具!
連所謂的愛意,都只是為了錢和權衍生的謊言!
他木訥地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上了來送藥的護士。
“裴……裴少。”
裴珩之搖著頭,只低聲叮囑路過的護士:“別說我來過。”
轉身離開的時候,背影倉皇。
-
書房裡,空氣凝滯。
顧笙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裴珩之腦中播放著。
許曉筱,竟然是因為她才被人販子拐走的……
她受的苦,竟然都是因為顧笙!
還有,如果當年捐腎的人不是顧笙,那究竟又是誰。
他神差鬼使地拉開書房抽屜,翻開助理早送來的檔案——
【許曉筱,活體器官捐獻手術同意書】
時間正是五年前!
連手術醫院,都是同一所。
他無力地摔坐在椅子上,雙目赤紅,像瀕死的野獸。
他抓起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給我查……我移植的腎,捐獻者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