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離後,駙馬悔不當初_第七章 我的閨名叫子雎
我的閨名叫子雎。取自「關關雎鳩」之意。
紀琅的這一聲子雎,讓我突然有些恍惚。
那個時候在書院,太傅最頭疼的就是我和紀琅。我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紀琅很聰慧,可每每碰上我就會理智全無。我們兩個幾乎是一見面就鬥嘴,把整個書院鬧得雞飛狗跳。
但每次太傅罰我,紀琅總會跳出來替我擔下所有的板子。
那一次他手掌心都被打紅了,他養傷的那幾天,抄書的任務都是我替他完成的。
紀琅厚顏無恥地舉著受傷的手,一邊看我替他抄書,一邊美滋滋地使喚我做事:「子雎,我渴了……子雎,我餓了……」
現在想來,我和他,不是沒有好日子可以回味的。
至少,在他上陣之前,在我沒有因為害羞說出那句貶低他的話之前,我和紀琅也是人人豔羨的青梅竹馬啊。
少時的相伴,後來的分別,最後的猜疑和冷淡……
我聲音有些發酸:「紀琅,我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沒有看錯,紀琅哭了。
那一年紀家男丁幾乎盡數戰死疆場的時候,他赤紅著眼睛,咬爛了唇瓣都沒有落下一顆眼淚。
現在,他靜靜地站在皇陵門口看著我。臉色蒼白而頹敗:「子雎,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我,我是心悅你的。」
我瞪圓了眼睛,
「紀琅,你在說什麼?」
我只覺得他這話說得可笑。
「成親那晚,我滿心歡喜,等到的是你拂袖離去。夜晚真的太冷了,你可知道我拽著蓋頭枯坐了一夜,眼看著紅燭燃盡?」
「入宮省親那天,你查到了林瑤的蛛絲馬跡,半路扔下我走了。我一個人回宮,還要擠出笑臉來替你找藉口。你可知,御花園主路青石板有三千六百二十一塊。那是我一個人閒逛的時候,一塊一塊地數出來的。」
「成親這麼久,你從沒有正眼瞧過我。你不是不知道我在紀府被刁難,你只是不在意。你可知,若不是我真心實意地把自己當紀家夫人,我斷不會受這種後院之氣。」
「紀琅,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嗎?等到我以為此生無望,等到我涼了這一片真心。若這便是你口中的喜歡,我恐怕無福消受。」
奇怪,我每說一句,紀琅的背脊似乎就矮上一分。到後面,他已經徹底垮掉了。
他淌著眼淚,蒼白著臉,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我,但又像是害怕我消失一樣,舉在半空再沒有動靜:「我錯了,子雎,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子雎,你別扔下我……」
「不好。」我面無表情,往後退了一步,「紀琅,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哪怕是百年以後下了九泉,我們也別見面了。」
門合上的最後一刻,我聽見紀琅的嘶吼:「子雎!」
我沒有再理會。當時年少,我衝著耳朵紅紅的紀琅高聲喊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只不過,我認了。
求之不得。便算了。
7(紀琅篇)
我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只等我「浪子回頭」。那是我平生縱馬最狼狽的一次。我的手掌心被韁繩磨得通紅,髮髻都有些鬆散。
但這一次,我沒有贏。
馬跑得再快,也追不上這些年青陽消耗的那片真心。
在皇陵她無悲無喜地喊我一聲紀將軍的時候,我就知道,為時已晚。
我跪在地上,想告訴她我所有的心事,我所有的悔恨。
但我想說的太多了,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後只剩下那一顆她不再在意的真心。
她問我,我們兩個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是啊。為什麼?
如果我能早一點兒看懂她彆扭的心思,早一點兒分清楚什麼是欣賞什麼是喜歡……我們中間就不會隔了這麼多再也無法回頭的歲月。
我在那裡跪了兩天,她再也沒有出現。後來還是小皇帝派人,把我給拖了起來。
他氣急敗壞指著我鼻子罵:「紀琅,你想耍苦肉計也別在這裡,礙了我皇姐的眼睛!」
我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了,只能搖頭。
我沒想用苦肉計。我只是想到這裡是皇陵,想求一求他們,也求一求滿天神佛。
保佑子雎這輩子平安順遂,長命百歲。
也求一求他們,下輩子還能讓我遇見子雎。
真可笑,我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從來沒有信過這些,但現在是發自內心地相求。這輩子子雎不會再給我機會,我只求還有來世。
我對小皇帝說:「現在海晏河清,我自願交出兵符,只求陛下恩准,讓我在這裡守著。」
小皇帝擰眉:「皇姐不會再見你。」
「我知道。」嗓子裡腥甜的味道越來越重,我面無表情,「我就在這附近守著,絕不會逾越半步。」
能這樣守著她,就很好。
過去我讓她一個人,捱過了一個又一個無望的夜晚,嚐盡了等待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