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離後,駙馬悔不當初_第五章 按照我的性子
按照我的性子,應該是要跳起來甩她兩個巴掌冷笑一聲「你做夢」才能洩憤的。但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了。
從被紀琅試探之後開始,我的四肢一直是涼的。大概是因為,心尖尖上的那點兒跳動的愛慕變涼了。
我頷首:「你要什麼都行。」
紀琅本來就不是我的,紀家夫人這個位置,也不屬於我。
我只求他喜歡我。可求而不得本就是世間常事。我得看開。
皇弟勸了我這麼久,這半年裡我撞碎了南牆,也終於開始知道痛了。
林菁離開我院子沒過半個時辰,紀琅也來了。
我一直期盼他能進我的院子,這樣我就可以拉著他介紹這些耗費了我心血的花草,告訴他哪裡是我看書的地方,哪支毛筆我用得最順手……
可時過境遷,現在看見他,我只想告訴他:「紀琅你放心,我不會攔著你娶妻的。」
少年淡漠的臉色突然一震,眼底浮出一層慍色:「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我沒把他古怪的語氣放在心上,頷首道:「恩,你把和離書給我吧。」
這兩句話其實我想了很久,在腦海裡演過很多遍了。畢竟喜歡過一場,我還是想和紀琅有一個好聚好散的結局。
我沒想到紀琅突然暴起,他伸手掀翻了桌案,我的筆墨紙硯散了一地。
他像是氣急了,吐出的話又狠又快:「和離書自然會給。但是,我要先確定長公主沒有做那腌臢事才行。」
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明白了,紀琅根本沒相信過我。他認定了林瑤的死和我脫不了干係。
哀莫大於心死。我真切地品味到了這句話的意思,輕聲笑了起來。我想起了林瑤和張子棟當年離開時臉上的笑容。
我也好想能夠那樣牽著心愛之人的手,不管去哪兒,總歸是喜悅的。
不會像我現在這樣,只是因為心儀一個人,坊間的名聲也壞了,那點兒快樂和驕傲也沒了。
嫁給紀琅的這半年,我太苦了。
當天我便離開了紀府。
我是身份尊貴的長公主,身邊多的是可供差遣的暗衛。我的身份擺在這兒,若是真的想走,紀琅的那幾個侍衛怎麼可能攔得住我?
是我自己把軟肋亮給紀琅。
痛也是我活該。
面見皇上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了小皇帝眼底的慌亂。他支支吾吾:「皇姐,紀將軍用戰功請婚,我逼不得已才答應的。」
我說我知道。
從頭到尾,我都知道紀琅的這顆心沒有放在我身上。
過去是我要強求,現在我求而不得,放棄了。
我跪在地上沒有起身,態度恭敬:「我來,是求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和離書。我和紀琅的恩怨糾葛,到此為止了。第二樣是守陵的詔書。
青陽長公主自知品行不端,脾氣頑劣。與紀將軍和離之後,自請去守皇陵,再不踏足皇城半步。
我別無所求,只想體面地離開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
兩道詔書同一時間下到了將軍府。我也在同一時間坐上馬車離開了。
我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枝頭的花跟著風落了一地,鋪滿我去時的路。
5(紀琅篇)
我和青陽長公主向來關係不好。
我沒有見過她這樣任性的女子,像是世間最張揚的紅色,從來不管旁人如何,自己豔麗又灼熱地盛放。
相比之下,還是林瑤更符合我對未來夫人的期待。
我那時走馬習武,心裡裝了太多事情,也就沒有仔細琢磨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直到那一天,紀家沒落,我紅著眼,求皇上讓我上戰場。隔著屏風,我聽見青陽的聲音。她氣急敗壞地說不準我去,理由居然是,我應該在宮裡陪她解悶。
解悶,她把我當什麼?玩物嗎?
我天生傲骨,怎麼受得了這樣的屈辱。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憤怒。是因為這句話,還是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她。
總之,我咬牙上了戰場。
邊疆的月可真冷。戰馬揚起的塵沙也是冷的。我穿著玄甲,一開始整夜整夜都無法入眠。一閉眼就是血淋淋的戰場和淬著寒光的刀光劍影。
於是,我往皇城裡寫了一封信。
其實,這封不痛不癢的書信,我寫了兩遍。
第一遍,信封的落筆是青陽長公主收。但我回過神來之後,想起那天大殿上她的那句話,又咬牙撕碎了信封,換上了林瑤的名字。
如果那個時候我遵循本心,將那封書信給了青陽。現在就不會孤身一人獨坐寒夜,夜夜被孤獨和悔恨攪得無法入眠。
年少驕傲太甚,總想著試探,想著讓對方先低頭。少年意氣,脊骨都是硬的,倔強不願彎腰。
和林瑤在書信裡越聊越愉快,那一封封包含關切的書信敲打著孤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