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離後,駙馬悔不當初_第二章 紀老太太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紀老太太是不是忘了我是誰?」我揚眉掃了一眼那些牌位,聲音更冷,「本宮是大晉的長公主,封號青陽。當今天子,是我的胞弟。你覺得,我阻攔不了?」
紀老太太臉色鐵青,氣得以杖敲地,倒豎眉眼:「好好好,既然長公主覺得是我們紀家委屈你了,我這就讓紀琅休了你!」
我這半年裡沒少討好她,不過忤逆了這一次,她就乾脆和我撕破臉皮。
紀家人的心,都是石頭做的。
「紀老夫人若是做得到,便儘管去吧。」我不欲與她多說,只冷下了臉,「紀琅回皇都不過半年,朝堂之上那些巴結他的人,還存了五分情面是給我青陽長公主的。你掂量清楚!」
「你讓誰掂量清楚?」紀琅的聲音又急又氣,伴著猛烈的推門聲,震得紀老太太都是一哆嗦。
紀老太太就像是看見了救星,忙不迭地開始告我的狀:「琅兒,你聽聽,這就是你娶的夫人!」
對上紀琅冷漠的眼神,我沒由來地想起了當年他寄來的一封信。
他在信裡說,大漠的夜很冷,月亮似彎刀,幾乎要直直地捅進人的心窩裡。
現在,我在紀琅的眼裡看到了那輪彎刀。嗯,果然很冷。
可是,當年他說冷,我扎破了手為他縫了一件冬衣,現在我覺得冷了,卻換不回他一個寬慰的眼神。
若當年我不曾動心,現在絕不會如此狼狽。
「長公主是覺得,我紀琅借了你的權勢?」紀琅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覺得哪怕我否認了,解釋了,他也不會相信我一個字。但我還是決心試一試。
「紀琅你聽我說。母親想讓你再娶,但我不……」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紀琅冷漠的聲音:「我知道。」
我後面半句哽在喉間,再吐不出半個字。
「母親與我商量過了,你地位尊貴,紀家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若是不願意,那便和離吧。」
成親半年來,他就算對我再怎麼不耐煩,也從來不會說出和離二字。
我如遭雷劈,一時之間愣在了那裡。
萬籟俱靜,片刻之後我搖了搖頭:「紀琅,你不能與我和離。」
我捨不得。
紀琅冷著一張臉看向我:「說到底不過是惦記我的虎符罷了。好,這個將軍的位置,我卸了便是。」
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紀老夫人覺察出不對:「糊塗!將軍之位怎麼是你說卸任就卸任的?」
紀家熬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指著紀琅重回了世家之席。我知道,老太太捨不得。
紀琅漆黑的眼眸深如一泓深潭,他望著我,像是在等一句話。
「不……」
剛吐出一個字,我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要卸任?不要厭惡我?還是,不要和離?
大概是覺得我眼裡噙著淚水的樣子很可笑,紀琅抿了抿嘴,破天荒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垂下眼眸,甩了甩袖子,走了。
他走得倒是瀟灑,留下我和紀老夫人面面相覷。她冷哼一聲,轉身要走。
「紀老夫人。」我冷下了臉色,「其他的話我不想多說。你打聽打聽青陽長公主這五個字吧。再好好想想。」
在紀琅大將軍沒有回京都的時候,人人都知道青陽長公主的名號。讓我威名遠播的,除了皇親國戚的出身,還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拋棄了原本的駙馬張子棟,第二件,是強嫁紀琅。
這兩件足以成為坊間的笑料,不知道被人編了多少信口雌黃的風月佳事。
人人都在可憐紀琅將軍被迫迎娶一個不守婦道的公主……
我與紀琅成親的那一天,張子棟和林瑤偷偷託人送了一封書信,只有「抱歉」二字。我就著搖曳的燭火,將那封信燒得乾乾淨淨。
這句道歉,我受之有愧。
退一萬步來說,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哪怕外人再怎麼揣測,我自己心裡很清楚——能嫁給紀琅,我是歡喜的。
況且,張子棟和我,半分感情也沒有。與其將他和我綁在一起,毀了三個人,不如我出面做這個惡人。只是,我和他們的計劃,半個字也不敢告訴紀琅。
那個提著長槍在邊疆浴血搏殺的少年,一封封地將浸著真情的書信送來京都。給的都是林瑤。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紀琅從小就討厭我,若是知道那些他像寶貝一樣藏著的書信其實都是我寫的,他壓在高閣妥帖放好的冬衣其實是我縫的,他滿心歡喜想要回來娶的林瑤,是我偷偷設計,讓她假死和張子棟雙宿雙飛的……
我不敢想象紀琅的反應。
殺父掘墳的仇,都沒有這樣過分吧。
我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這些年我從來不敢和他說這些。我害怕他真的厭棄我,害怕會被他恨上。
青陽長公主有朝一日也知道了害怕二字,在深夜裡每每想到,便獨自一人蜷縮著,吃盡了寂寞夜色的苦。
大概是太苦了,我在一身孤寂中沉沉睡去,竟然夢見了從前。
3
初見是在宮裡的賞花宴上,我那時候不過十五歲,在迴廊邊看見了紀琅。
十六歲的少年坐在矮矮的假山上頭,一條腿曲著膝,另一條隨意地蕩著,反手撐著身子抬頭,正在看屋簷上掛著的那盞琉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