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_第5章 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奇怪地看著他。
「我已經退婚了。」
晏辭的臉色變了。
「誰說的?」
「皇后娘娘。」我平靜道。
「半個月前，臣女向娘娘求了恩典，娘娘應允了。」
「將軍竟不知嗎?」
我醒來後。
皇后便許諾我一個恩典。
我當場就說，我要同晏辭退婚。
皇后當時沉默了很久。
「阿辭那孩子，是有些不懂事。但你也不必——」
我輕聲打斷。
「臣女沒有賭氣。」
見我執意。
皇后沒有再勸。
晏辭或許聽聞了這件事。
但沒有信。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
面色鐵青。
「薛竹心，你瘋了嗎?」
我安靜地回望他。
晏辭張了張嘴。
目光忽然落在屋裡的孟長寧身上。
孟長寧低頭翻著書。
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晏辭盯著他看了片刻。
恍然大悟。
「你退我的婚，是為了這個小白臉?」
我蹙眉。
「孟太醫只是我的老師。」
晏辭笑得諷刺。
「孤男寡女，同室相對，你和我說只是老師?」
「我竟不知，宮中還有如此穢亂之事——」
我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冷冷道。
「晏將軍，慎言。」
「臣女隨孟太醫學醫，亦是皇后娘娘應允。」
晏辭離開很久。
我還站在原地出神。
耳邊盤旋著他丟下的兩句話。
「你以為退了婚就自由了?」
「我告訴你薛竹心，我偏偏喜歡強人所難。」
無論死的還是活的。
都是陰魂不散。
我面無表情地想。
「手。」
孟長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他不知何時出來了。
「手伸出來。」
他看了一眼我泛紅的掌心。
「......沒掐。」我說。
「嗯。」他淡淡地應了聲。
「有長進。」
我陷入沉思。
這姐弟倆，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13
晏辭最近很煩。
他被二次退婚的訊息傳遍了京城。
又是皇后應允的。
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阿辭，薛二姑娘救了本宮，本宮不能不答應。」
皇后說這話時，語氣溫和，意思卻堅決。
「姨母也知道，你不缺這一個。」
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晏辭，想娶怎樣的姑娘沒有。
可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當眾拒婚不算，還主動求退婚。
現在全京城都在看他的笑話。
「聽說了嗎?薛二姑娘把晏小將軍休了。」
「那不叫休，叫退婚。」
「有什麼區別?都是人家不要他啦。」
這些日子。
他總是反覆回想起山中那一幕。
薛竹心拿著那根樹杈。
渾身是血、決絕的模樣。
他心神不寧，連孟長歡都無心去想了。
晏辭捏碎了手中的酒盞。
碎片割傷手指。
鮮??淋漓。
書房裡，卻響起一聲冷笑。
「你就這點出息?」
晏辭猛然拔劍。
「誰?!」
回首，和另一個自己四目相對。
那人面如金紙，眼若點漆。
月光下，卻空空蕩蕩，沒有影子。
晏辭瞳孔緊縮。
「你是什麼東西?」
「我?」
那「東西」笑了一下。
「我是你。」
鬼魂告訴了他一些事。
比如上輩子，他與薛竹心做過夫妻。
後來，他死在她手裡。
晏辭笑了。
「你開什麼玩笑，你是說那個木頭一樣的女人?」
那個鬼魂看著他。
「你這樣看不起她，怎麼還被她退了婚?」
晏辭笑不出來了。
「你來找我做什麼?」
他別過臉，語氣生硬。
鬼魂飄過來。
「教你怎麼挽回她。」
晏辭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為什麼要挽回?一個退我婚的女人——」
鬼魂學著他白日里的樣子。
沒有感情地念白。
「我告訴你薛竹心，我偏偏喜歡強人所難。」
晏辭詭異地沉默了。
「這你也聽見了?」
鬼魂嗤笑。
「嘴硬?」
這一晚，晏辭徹夜未眠。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鬼魂說的話。
「你只是沒有失去。」
「你會後悔的，後悔曾經那樣對她。」
「去看看吧，看看她每天都在做什麼，看看她是怎樣的人。」
晏辭忍不住追問。
「然後呢?」
鬼魂說。
「然後，你就會和我一樣，死不瞑目。」
14
鬼使神差的，晏辭聽了那個鬼魂的話。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時維初夏，槐樹枝葉繁茂。
正好擋住他的身形。
他藏在樹上，偷偷看薛竹心。
有時慢吞吞地分藥、搗藥、煎藥。
有時坐在孟長寧對面，低頭寫著方子。
偶爾抬頭問一句什麼。
孟長寧答一句，她便點點頭，繼續寫。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薛竹心。
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轉身走了，第二天又來了。
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告訴自己。
只是來看看薛竹心到底有什麼本事退他的婚。
直到半個月後的某一天。
下了雨。
她撐著傘。
右手拎著食盒。
晏辭站在雨裡。
看她從食盒裡拿出幾樣點心。
又盛出一碗熱粥，推到孟長寧面前。
孟長寧蹙眉。
很是抗拒的樣子。
薛竹心眨了眨眼睛。
「辰時不食，則胃虛難納，脾弱難化，氣血生化無源，久則諸虛叢生......」
孟長寧沉默。
孟長寧老實地端起了碗。
薛竹心笑眯眯。
「這就對啦。」
晏辭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很刺眼。
他從來沒吃過她做的飯。
那個死鬼和她做過夫妻。
不知道他吃過沒有?
那一刻，晏辭忮忌得要命。
他想了一日一夜。
第二天一早。
在薛竹心進宮的路上堵住了她。
從來眾星捧月的少年將軍。
不知如何示好。
只會直直走到她面前。
生硬地開口。
「薛竹心，我教你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