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_第7章 兩個靈魂似乎沒有達成一致
兩個靈魂似乎沒有達成一致。
爭奪著這一具身體。
「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廢物!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放她走?!」
「她說她恨你!你聽不見嗎?她不願意!」
「那又如何?我偏要強求!你難道不想嗎?!」
晏辭鬆開了我。
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趁著他們打得不可開交。
我跑了。
......
夜色掩映下。
我策馬過長街。
嫁衣的下襬太長,纏在馬鐙上。
我彎腰扯了兩下,沒扯出來。
索性一把撕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提著燈籠,佝僂著背,從巷口經過。
燭光在黑暗中閃爍。
那些我曾流著淚數過的梆聲。
都被拋在身後。
這一次,不必苦等天明。
我自會追到太陽。
向前、向前。
......
「你閉嘴!我們不一樣!」
晏辭痛苦地打滾。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變成你這個可悲的樣子。」
他喘著氣,掙扎著將匕首插進心口。
鮮血湧出的剎那。
鬼魂終於停止了爭搶。
這具少年的軀體頹然滑落在地。
終於,安靜了。
那一刻。
晏辭想起曾經夢見的那個薛竹心。
那是前世的她。
她不哭、也不笑。
就在這四方後宅,安靜地困死一生。
晏辭想。她不該是如此一生。
「薛竹心,這次沒人攔你了。」
「走吧......走,別再回頭......」
晏辭大大睜著眼。
望著那扇敞開的門。
夜風灌進來。
紅燭熄滅的瞬間,那隻鬼在悲鳴。
他爭了那麼久。
搶了這具身體,穿上喜服,點燃龍鳳花燭。
到頭來,她還是沒有喝那杯酒。
年少的自己終於學會放手。
重活一世的鬼卻困在執念裡,無可回頭。
長夜裡,風聲寂寥。
只有鬼魂嘶啞的笑聲。
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自言自語。
「你愛上她了。」
「晏辭,你死不瞑目。」
這一次,晏辭沒有回答。
愛恨痴纏,一塌糊塗。
......
冷風呼嘯而過。
這是天明前最深的夜。
夜露沾衣,一片冰涼。
我的思緒越發清醒。
薛家、將軍府、京城,都被我遠遠拋在身後。
微明的天光裡。
浮現出城門的輪廓。
高大而沉默。
我沒有猶豫,衝了出去。
馬蹄踏出城門的一瞬間。
像有什麼從身後斷開。
或許是命運的臍帶。
我仰頭去看月亮。
開闊的原野上。
月亮也變成一顆小星。
不再是懸在朱門深院之上。
那隻流著淚、哀悽的眼睛。
竹心啊竹心。
原來,天地是這樣大的。
......
十里亭下,一騎靜立。
銀甲覆身,長槍斜倚。
「信寫得挺像。」
孟長歡打量著我。
風塵僕僕,神色卻明亮。
她意外地挑眉。
「我差點要回去撈你了。」
「不必。」
我揚了揚下巴。
「一點小麻煩罷了。」
她沒有追問,將水囊丟給我。
「喝。」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劇烈的心跳漸漸平息。
我才後知後覺。
天亮了。
晨曦漫過長夜,換了人間。
孟長歡翻身上馬。
回頭瞧我。
「走嗎?」
「走。」我笑起來。
「趕路要緊。」
往事不值一提。
天地廣闊。
前路,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