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_第4章 薛竹心

竹心發布時間:2026-04-27作者:昔昔鹽古代女性成長大女主言情

「薛竹心,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10

我是被疼醒的。

肩膀上的傷口像被火燎著。

我下意識蜷縮起來。

就聽見一個冷淡的聲音。

「別動。」

帳中昏暗,只點了一盞小燈。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榻邊,正低頭看著醫書。

他生了一副清俊的好容貌。

眉眼和孟長歡有七分相似,卻沒有那種張揚明亮的氣質。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感。

他合上醫書,看了我一眼。

「剛給你把傷口縫好。」

「要是掙開了,我不保證能縫得好看。」

我遲疑地眨眨眼。

「孟太醫?」

我聽說過他。

孟長寧,太醫院最年輕的首席。

京中傳言他醫術通神。

什麼疑難雜症到他手裡,都能起死回生。

只是性情淡漠,不近人情。

給陛下看病都是冷著臉。

不肯多笑一下。

孟長寧隨意地應了聲。

走到案前,提筆寫方子。

「家姐讓我來照顧你。」

「她說你膽子大,讓我看著點,別讓你把自己折騰死了。」

我抿了抿唇。

孟長寧抬眼看我。

「有話就說。」

「那孟將軍呢?」我問。

孟長寧嘖了聲。

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她有事要辦,走不開,又放心不下你,就把我踢過來了。」

我小聲道謝。

卻聽他道。

「我本來不想來的。」

他看我一眼。

「我懶得救不惜命的人,但皇后也發了話,讓我照看你的傷。」

人倒是還行。

就是嘴裡沒一句好聽的。

正腹誹著。

孟長寧在我枕邊放下一個青瓷小瓶。

「我每日來換一次藥,疼就吃一粒,別逞強。」

我默默收回前一句話。

好吧,還是有一句好聽的話的。

孟長寧走後。

我把玩著那隻青瓷小瓶。

淡淡開口。

「看夠了嗎?」

燭火照不到的地方。

鬼魂顯形。

「薛竹心,你夠狠。」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

任由月光穿過他的身體。

他冷笑。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算計什麼?」

我沒說話。

他嗓子啞了。

「你大費周章地做了個這樣的局,差點把命也搭進去。」

「就是為了和我退婚?」

四目相對。

他眼中的情緒一覽無餘。

驚怒、不解,以及......不甘。

「一世夫妻,你當真沒有心嗎?」

我詫異地笑出了聲。

「竹心,本就空無一物啊。」

這沒有什麼不好。

竹子堅韌,是因空心。

所以風吹不斷、雪壓不折。

他怔怔看著我。

眼睛裡蒙著一層霧。

鬼也會流淚麼?

我很疑惑。

可轉念一想。

他連肉身都沒有,淚從何來。

不過執念作祟。

他到底在裝什麼深情?

這樣想著,我也就這樣問了。

「你看了這麼多天的戲,真的不覺得自己噁心麼?」

11

那夜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那個鬼魂。

我養了半個月的傷。

逐漸能動了。

孟長寧依舊每日來換藥。

來去匆匆,話不超過五句。

有一日,我主動說了第六句話。

「孟太醫,我想學醫。」

他正在收拾藥箱。

手一頓,抬頭看我。

「哦。」

我:「......」

哦是什麼意思?

我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孟長寧來換藥時。

還帶了一匣書。

《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神農本草經》、《難經》......

堆在一起比我還高。

孟長寧淡淡發話。

「看吧。」

我隨手翻開一本。

上面還有他的註解。

我彎了彎眼睛。

這些醫書,我並不陌生。

上輩子在將軍府,我有的是時間。

沒人說話,沒人來往。

我唯一的消遣就是讀書。

府中藏書閣有一架醫書。

我翻來覆去地讀,讀到能背下來。

只是有的地方艱深晦澀。

我無人請教,只能不求甚解。

但如今。

有了孟長寧的批註後。

我很快明白了前世不解之處。

孟長寧第七日再來時。

便聽我笑盈盈道。

「孟太醫,書我看完了。」

孟長寧:「?」

他似笑非笑地拿起《黃帝內經》。

「《靈樞》,背吧。」

我張口就來。

「黃帝問於岐伯曰:餘子萬民,養百姓而收其租稅;餘哀其不給,而屬有疾病......」

我背得不算快,有時候要停下來想一想。

但一個字都沒有錯。

孟長寧沉默地拿起另一本。

「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一。」

我答得很流暢。

「問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師曰: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四季脾旺不受邪,即勿補之。中工不曉相傳,見肝之病,不解實脾,惟治肝也......」

我背完,停下來看著他。

孟長寧很滿意。

從藥箱裡拿出一本醫案,放在我面前。

「看完告訴我,哪裡開錯了方子。」

他搬了把椅子。

坐在我對面看書。

黃昏時。

我合上醫案,遞還回去。

他看了一眼我的批註,輕輕笑了。

「你說的這個確實有爭議。太醫院吵了兩天,最後用了折中的方子。」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都不如你的新方子。」

「明日繼續。」

我眨眨眼睛。

忽然想哭又想笑。

我想,薛竹心,你的前世並沒有枉費。

縱使暗夜行路。

每一步,都作數。

12

太醫院的後院,成了我每日必去的地方。

我學得很快。

連孟長寧都驚歎於我的天賦。

不過兩個月。

我開的方子已經能留作醫案了。

這日,我正分揀著藥材。

小院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薛二姑娘,好雅興。」

晏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找了你大半個月,原來是藏在這裡。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

「臣女在太醫院學醫。」

「學醫?」

晏辭冷笑。

「你是快要嫁人的人了,學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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