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_第6章 他想了很久
」
他想了很久,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她上次刀虎。
除了勇敢什麼都沒有。
如果再遇到危險,光靠不要命的膽子,遲早出事。
再者,他教的武功,總比孟長寧搗鼓的那些藥材要強。
薛竹心卻拒絕了。
「不勞費心,已經有人在教我了。」
晏辭愣住了。
「誰?孟長寧?」
「他那個病秧子,連雞都刀不了。」
薛竹心沉默了一下。
竟反駁了句。
「他會刀雞。」
晏辭簡直要抓狂。
這是重點嗎,薛竹心?!
他決定親眼看看是怎麼回事。
黃昏時。
他在城西的林子找到了薛竹心。
她穿著輕便的騎裝。
頭髮高高束起,手裡握著一把木劍。
孟長歡站在她身後。
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
另一隻按在她腰側。
調整完姿勢。
退開兩步,抱著胳膊看她練。
晏辭失魂落魄地看了很久。
指節捏到發白。
「你在這裡偷看,像什麼樣子?」
鬼魂恨鐵不成鋼。
「像條沒人要的野狗。」
晏辭猛然轉身。
死死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我倒要問問你,你對她做了什麼?」
鬼魂僵住了。
「為什麼她寧可和那隻猛虎搏鬥,都不願意嫁給你?」
晏辭盯著他閃躲的眼睛。
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你說,你們前世做過夫妻。」
「在她心裡,你卻比猛獸還要可怕。」
鬼魂的嘴唇動了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少年的自己冷笑著回望他。
正如他恍然回望著前世的那些年。
很久的死寂後。
不知哪個自己先一語道破。
「她竟......恨你若此。」
15
孟長歡要回邊關了。
邊關軍務吃緊。
她遞了摺子,後日啟程。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去校場找孟長歡。
她剛練完槍,額上還有汗。
把槍往地上一插,倚著等我開口。
「孟將軍。」
我仰頭看她。
「聽說軍中缺大夫。」
她挑眉,等我的後文。
「我學醫大半年了。傷寒、金創、正骨,都能看,孟長寧說我可以出師了。」
我將孟長寧的薦帖,遞給她。
其實出師還遠遠不夠。
只是我想抓住這個機會。
孟長寧聽說我的想法。
沒有多問。
只是默默寫好了薦帖。
我偷偷開啟看過。
向來毒舌的人。
落筆時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心性堅韌,醫術精湛,可獨當一面。」
我說:「我想跟您去邊關。」
孟長歡卻沒看那封薦帖。
「我知你,也信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後日寅時,京郊十里亭,過時不候。」
午後日光輕暖。
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策馬遠去的背影。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愛孟長歡呢?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在天地間活得瀟瀟灑灑、死也坦蕩的孟長歡。
我低下頭,很輕地笑了。
我從前,是有點恨你的。
但是我現在發現,你真好。
好到我也想要成為你的樣子。
16
我很快收拾好了包袱。
幾件衣裳、一套銀針、孟長寧送我的醫書、孟長歡送我的匕首。
就是我所有的家當了。
我給阿孃留了信。
除了孟家姐弟,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走。
夜深,卻有不速之客到訪。
「薛二姑娘,將軍請您過府一敘。」
沒來得及說話。
一塊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身上不知何時換上了嫁衣。
視線盡頭,一對龍鳳喜燭幽幽燃燒。
這裡是將軍府。
這一幕,似曾相識。
「吾妻。」
一雙冰冷的手將我扶了起來。
晏辭一身大紅喜服。
臉上有一種奇異的、病態的神采。
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少年晏辭。
紅燭昏羅帳。
被我燒死的那隻鬼將酒盞抵在我唇前。
影子將我籠罩住。
「那年新婚夜,我很後悔沒有來。」
「若是當初喝了那杯合巹酒,你我之間,可否長久?」
我抗拒地別過臉。
「怎麼是你......你刀了他?」
晏辭捏著我的下巴。
「你是在心疼我嗎?」
他低低笑起來。
「我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我數著窗外傳來的打更聲。
沒有說話。
寅時要過了。
晏辭看穿我的想法。
他說,他模仿了我的字跡,給孟長歡傳了信。
就說我思慮再三,還是想留在京城,萬望將軍見諒。
他紅了眼。
「孟長歡可以回去,你不能走。」
我怔怔看著他。
渾身發抖。
「你瘋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重來一世,仍是如此一生麼?
晏辭看見我的眼淚。
慌亂地跪在我身前。
他想擦去我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顫抖。
竟也流淚了。
「對不起。竹心,對不起。」
「求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此生,我絕不負你。」
我看著他卑微乞求的模樣。
一字一頓。
「我恨你。」
晏辭含著淚笑了。
「那就恨著我,永遠不要忘記我。」
他湊近我。
額頭抵著額頭。
淚水混在一處。
「得不到你的愛,得到你的恨,也很好。」
他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
扣住我的後腦。
強迫我直視他那雙流淚的眼睛。
「這輩子,你只能和我糾纏,至死方休。」
他竟會流淚嗎?我想。
那一刻。
我忽然意識到。
現在流淚的那個人不是他。
而是少年晏辭。
17
我看見兩種神情在撕扯著晏辭的面容。
一會是厲鬼的瘋魔。
一會是少年人的迷惘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