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_第3章 又垂首看向我
又垂首看向我。
「薛二姑娘。」
「你那心上人,今日可來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坐姿懶散,嘴角噙著嘲諷的笑。
這些天,他把我查了個底朝天。
自然發現了那個心上人是我隨口編的。
「臣女沒有心上人。」
晏辭挑眉。
「那夜宴上,是誰說——」
「那日臣女身體不適,言語失當。」
我垂下眼,姿態謙卑。
「請少將軍見諒。」
帳中安靜一瞬。
貴女們交換著眼色。
倒是晏辭笑了聲。
十足的冷淡傲慢。
「薛竹心,這可由不得你。」
「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撿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
8
獵場在山中。
進山前,皇后拉著我的手。
非要我和她同乘。
「阿辭那孩子嘴笨,他心中是很在意你的。」
她笑得有些愁。
「你看他,非要娶你。」
我誠惶誠恐地垂下腦袋。
皇后打量了我幾下。
不知晏辭怎麼就看上了我。
更愁了。
車輦緩緩前行,沿著小道進山。
春風吹過來,帶著花香。
一切都很好。
我摸到袖子裡的帕子。
這是進山前,有個穿鵝黃衫子的貴女塞給我的。
說是山林裡蚊蟲多。
送給我驅蚊用。
我記得她。
今生的夜宴,就是她先撿到了晏辭的花。
方才皇后帳裡,晏辭說會娶我時。
她眼睛都紅了。
我沒有推辭。
佯裝惶恐地收下了。
上輩子,我聽府中老人提到過。
邊關有種香料。
人聞著無礙,野獸聞了卻會發狂。
沒想到這輩子。
有人用這個來對付我。
可惜了。
車輦行至一處偏僻的林道。
我悄無聲息地將帕子塞進坐墊縫隙中。
這個位置離皇后很近。
近到猛獸若來。
第一個撲的,不會是別人。
皇后還在和旁邊的貴女說笑。
渾然不覺。
林子忽然安靜了。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都沒有。
一聲咆哮忽然從林間炸開。
「有猛獸!」
「護駕!快護駕!」
可還是晚了。
一瞬之間。
一隻吊睛白額老虎撲向車輦。
快到侍衛來不及反應。
皇后臉色煞白。
千鈞一髮之際。
我擋在了皇后身前。
眾人驚叫。
在老虎撲來的那一刻。
我反手拔出皇后佩在腰側、鑲滿寶石的匕首。
狠狠刺進了它的脖頸。
溫熱的血噴濺而出。
但老虎的動作沒有停滯。
爪子落在我肩上,皮開肉綻。
我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老虎被激怒了。
低吼著朝我走來。
匕首還插在它脖子上。
我沒有武器,只能用手撐著地,往後退。
肩膀的傷口疼得厲害。
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在地上拖出一條紅痕。
老虎一步步逼近。
眼睛裡閃著兇光。
不遠處,侍衛正驚慌地跑過來。
再撐一撐,撐一撐就好了。
可老虎不給我機會。
它張開嘴,獠牙森白,腥風撲面。
我的手在地上胡亂摸索著。
抓起一大把沙子。
朝它的眼睛揚了過去。
老虎的動作停滯的瞬間。
我滾向一旁。
撿起一根樹枝,橫在??前。
老虎憤怒地朝我撲來。
我瞳孔緊縮。
那一刻彷彿變得很慢很慢。
電光火石間。
白光閃過我的眼眸。
一柄紅纓槍破空而來。
直直插進老虎的頭顱。
老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血雨落了滿身。
少年將軍一腳踩住老虎的頭。
蹲下身瞧我。
「膽子這麼大?」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調侃。
分明是女子。
她挑眉。
「拿著根小樹杈,就敢捅老虎。」
我愣住了。
身後,傳來晏辭顫抖的聲音。
「長歡?!」
9
晏辭又驚又喜。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不告訴我,我去接你——」
「晏將軍。」
孟長歡打斷他。
語氣客氣又疏離。
「我奉旨回京,順路經過此地,不必勞煩。」
晏辭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對了,長歡。」
晏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妻,薛竹心。」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
可眼睛一直在盯著孟長歡。
他以為她會驚訝、會失落、會有那麼一點點在意。
可孟長歡只是「哦」了聲。
然後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晏辭。
「未婚妻?」她問。
「對。」
晏辭臉上是他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
「宴上瞧著合適,順手定下的。」
孟長歡「嘖」了聲。
晏辭的笑容僵住了。
「怎麼了?」
孟長歡沒有回答他。
只是看著我。
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薛竹心。」她問,「你怎麼會看上他?」
晏辭的臉色變了。
我也愣住了。
孟長歡沒有等他回答。
她利落地撕下一截衣袖。
幫我簡單地包紮了傷口。
晏辭站在原地。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長歡,你什麼意思?」
「你的未婚妻受了傷,你不問問她疼不疼,倒在這裡和我較勁?」
孟長歡目光平靜。
「另外,你我都有婚約在身。」
「晏將軍,自重。」
她說完,打橫將我抱起。
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清冽的皂香。
安心得讓人想睡過去。
我掐緊了掌心,強撐精神。
「孟將軍。」
我小小聲喚她。
「我自己能走的。」
孟長歡低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咬了咬唇,又重複了一遍。
她還是不理我。
抱著我,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我只好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可是手剛碰到她衣襟。
就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的目光落在我掌心。
滿是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痕。
我臉色煞白。
有種被看破的羞赧。
下一刻,卻聽她輕輕嘆息。
「疼成這樣還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