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紙匠之古着勾魂

我在直播間看中一件古著大衣。

午夜十二點，直播間客服上線。

開口就要我的照片。

「美衣只賣有緣人。」

「親，衣服也是挑人的喲！」

1

直播間裡，男主播小川一口一個「寶寶」叫得親切。

「寶寶們，咱們家賣的都是古著珍品，不是什麼二手舊衣服。」

他旁邊立著個衣架模特，模特身上穿一件薑黃色的大衣，廓形立體而誇張。

領口左側的巨大蝴蝶結、寬闊翻邊的袖口都展示出一種八十年代國外時尚圈的奢靡大膽。

「寶寶們，這件是奢牌經典設計款，一期一會，錯過就沒有了哦？」

我趕緊打字詢問。

「多少錢？」

小川繼續介紹著衣服，沒有回答。

直播間其他觀眾發彈幕回覆我。

「姐妹，他們家的衣服需要後臺跟客服詢價。」

「這種大衣最少五位數，不過樣式和質量確實沒得說……」

我趕緊戳客服問價。

然而問題發出去猶如石沉大海，遲遲無人回覆。

我正奇怪，直播間有彈幕發出跟我一樣的疑問。

「客服怎麼不回我？」

小川這回看見了。

「寶寶們，咱們家工作人員有限，要直播結束後才能回覆寶寶們的問題喲。」

我皺起眉頭。

這個直播間每天都要播到午夜十二點。

也就是說客服十二點以後才會跟顧客溝通。

什麼店家，太草臺班子了。

有彈幕開玩笑。

「你們公司作息也太陰問了！」

小川眼角耷拉一瞬，眼神都冷了。

但很快，他又熱情洋溢起來。

「作息雖然陰問，但東西很陽問哦！」

「純天然羊毛，手感、光澤和保暖度可不是現在的工業面料能比的！」

2

我瞌睡溜溜地等到了午夜十二點。

古著店的客服終於回我了。

「親，久等了，您詢問的衣服售價為三萬六，咱們家有正品鑑定證書哦。」

作為一件舊衣服，三萬六跟搶劫沒區別。

但作為一件有證書的品牌設計款，這價格又跟白撿沒兩樣。

我當即表示要拍下。

客服卻說還需要我回答一些問題才行。

客服先問了我的身高體重。

這很正常，畢竟衣服尺碼不合的話，買了等於白買。

客服又問我收入和家庭情況。

我表示不解。

我付得出錢不就行了，問這些幹嘛？

客服卻說這是防止我衝動消費，造成不必要的售後糾紛。

衣服確實貴，這解釋我勉強接受。

但是最後，客服還要求我提供出生年月日和一張全身正面照！

出生日期倒是很多商店都會記錄的，但全身照片就太離譜了。

「有病吧，賣衣服還是審犯人？我有錢，我願意買，搞這麼多花樣幹什麼？」

客服態度依然良好。

「親，沒別的意思！我們家衣服都是絕版設計款，物美價廉，所以招來了很多黃牛。」

「為了讓衣服被真正喜歡的顧客買到，我們才會用這種辦法確認顧客的真實性，防止有人轉賣獲利。」

「而且不僅是人挑衣服，衣服也挑人的……」

「要您的照片，也是想看看您跟衣服的調性是否相合……」

客服長篇大論介紹起他們店賣衣服的初心。

「不被時問空問限制，讓每個愛美的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設計風格，也讓每件衣服找到合適的歸屬……」

「……這就是我們偃戲的理念。」

偃戲是這家古著店的名字。

店是個草臺班子，故弄玄虛倒是有一套。

奈何衣服我實在想要。

罷了。

一張照片而已，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我發了張全身單人照過去。

客服卻迅速回復一句話。

「照片不能高 P 哦，親??」

我￥&#@……

3

那件薑黃色的大衣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顏色鮮亮，觸感柔軟。

陳麗萍緊張地問我：「吳大師，怎麼樣，衣服有問題嗎？」

我搖搖頭。

陳麗萍的侄女陳薇「切」了一聲，年輕的眉眼裡是藏不住的鄙薄。

「姑媽，我就說這是個騙子，根本救不了表姐！」

陳麗萍呵斥陳薇。

「吳大師是林道長力薦的後輩，不可無禮！」

陳薇不以為然。

「我看那林道長——」

陳麗萍一個眼風掃過去。

陳薇立刻不吱聲了。

呵呵……

我心裡哪還不明白。

不僅陳薇看不上我，陳麗萍也覺得我是個水貨。

否則陳薇哪有機會說出汙衊我的話。

我叫吳悠，是個靠扎紙技術溝通陰陽的陰紙匠。

兩天前，長輩的舊友林道長找到我。

「吳悠，老道請你幫個忙。」

我震驚了三秒，因為他這難得的客氣。

「老爺子，您說。」

他捋了捋鬍鬚。

「有位相熟的善信聯絡我，她女兒兩天前突然昏迷不醒，看遍醫生也沒用……」

「她懷疑是有邪祟作怪，想讓老道我前去一探究竟。」

「但老道最近實在脫不開身……」

我懂了，想讓我替他去一趟唄。

我問他：「那您有什麼頭緒嗎？」

林道長搖搖頭。

「這種事，沒親眼看過哪裡能判斷。」

「只知道那女孩子出事前試穿了一件網上買的舊衣服。」

「但這衣服有沒有問題，說不好。」

我想了想。

「老爺子，您這善信啥樣人，您給透個底唄。」

他瞇起眼笑了笑，悠悠吐出八個字。

「積善人家，樂善好施。

」

我心裡總結，有錢又大方的主。

於是試探道：「那我八你二？」

林道人搖頭。

「就算解決不了，衝我面子都有六位數呢，四六，我四你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