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傘_第4章 有一把女兒傘撐着
有一把女兒傘撐著，睡覺都踏實......」
「是，是。」
「前幾天李府來人，說想要兩把。張大人那邊也催了幾回。」老爺頓了頓,「這些人啊，其實也不一定真信。但別人都有了，自己沒有，萬一呢?」
管事笑著點頭。
老爺擺擺手:「行了，繼續吧。」
夥計把那張皮撐起來，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剩下那團紅色的東西，還在微微地抽動。
她還活著。那團血肉還在呼吸。
我蹲在門外捂住嘴，不敢出聲。
可還是嚇得渾身發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花盆上。
「啪——」
管事耳朵動了動，猛地轉過頭來:「誰?!」
他朝我這邊走來。
我渾身僵住，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16
就在這時，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少年道士衝進來，手裡握著劍，劍尖直指周老爺:「周家老賊!作惡多年，今天我要為民除害!」
管事臉色一變:「你是什麼人?」
少年道士不答話，揮劍就砍。屋裡瞬間亂成一團。
夥計們抄起傢伙衝上去，和少年道士打作一團。管事往後退，嘴裡喊著「來人!快來人!」
周家老爺從椅子上跳起來，往角落裡縮。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暗處竄出來——是那個提醒我的丫鬟。
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匕首，一刀刺向一個夥計的後背。
「師姐!」少年道士喊了一聲。
丫鬟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往空中一拋，嘴裡唸唸有詞。
符紙燒起來，火光一閃。
屋裡突然暗了。
然後我聽見聲音——很多聲音。哭的，喊的，叫的。從四面八方湧來。
牆上那些掛著的皮、做好的傘都開始抖動。
一張一張，一把一把，都像活了一樣。
風灌進去，鼓起來，幻化成人形——白的，半透明的。
她們從牆上飄下來。飄向那些夥計，飄向那個管事，飄向縮在角落的周家老爺。
「是怨靈!」管事喊道,「被法陣束縛的怨靈，全都放出來了!」
夥計們尖叫著往外跑，被她們追上、纏住、勒緊。
管事在地上爬，被一個白影撲上去捂住嘴。他的身體開始癟下去。
周家老爺想跑，門卻被怨靈堵住。
一個白影飄到他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瞪著眼，臉漲得通紅，然後一點一點癟下去。
像那些皮一樣。
我蹲在門口，被嚇得四肢無力。
一個白影從我身邊飄過去，停下來回頭。
那張臉是白的，半透明的，但我認得——是王姑娘。
她看著我，嘴巴張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又飄走了。
我努力站起來，轉身就跑。
跑出屋子，跑過院子，跑到圍牆邊。
牆很高，但牆角堆著一堆竹竿。
我抓起一根，撐著爬上牆頭，翻過去，摔在地上，爬起來就跑。
跑進山裡，沒命地跑。
天快亮了。我靠著一棵樹，大口喘氣。
腿軟，渾身沒力氣，眼前發暈。
那口茶的藥居然這麼霸道，怪不得王姑娘被割皮都沒醒。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想哭，哭不出來。王姑娘的臉，還在眼前晃。我想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有沙沙的聲音，像是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
一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
是妹妹。
17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白白淨淨的，帶著笑。
那笑容，我從來沒見她那樣笑過。
「姐,」她說,「你怎麼不聽話，逃出來了呢?」
我愣住了:「阿珠，你怎麼在這裡?」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來找你啊。」她說,「你走了，我捨不得啊。」
我看著她。不對!不對!
她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從村裡到周家，要走半天的路。
「阿珠,」我說,「你怎麼來的?」
她不笑了。就那樣看著我。
「姐,」她說,「回去吧。」
「我不回。」
「你必須回。」
我盯著她:「為什麼?」
她嘆了口氣。
「那年我七歲。有天晚上我貪玩，跑去後山抓螢火蟲，走錯了路，走到了周家作坊後山。」她頓了頓,「我看見那些皮了。一張一張，掛在架子上。白的，半透明的，風一吹輕輕晃。」
我攥緊手心。
「我嚇得跑回家，躲在被窩裡發抖。第二天我開始留意村裡的事。第三天我聽見大人們說，那些被選上的女孩，都是去做傘仙的。第四天我聽見他們說，做傘仙的人，去了就不回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才知道，原來那些皮，都是活人剝下來的。」
我往後退。
「所以你......你從小就知道了?」
「對。」
「那你......」
「我一開始想把自己曬黑。」她說,「我曬了一個夏天，發現不行。我皮膚天生白，曬不黑。」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不用曬黑。我有你啊。」
我愣住了:「我?」
「對。」她看著我,「你是姐姐，你比我大。你來之前，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娃。你來了之後，什麼都是你的。牛乳是你的，好吃的也是你的，連我娘都天天圍著你轉。」
她聲音輕輕的。
「我恨過你。恨得要死。」
我不說話。
「但後來我不恨了。」她說,「因為我想通了，家裡必須要出一個傘仙的。你越被寵，就越會被選中。你被選中了，我就不用去了。
」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踩進泥坑。
「所以這些年你對我的好......」
「都是裝的。」她點點頭,「我伺候你，給你端水打扇，說以後保護你，都是讓你相信我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