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傘_第5章 讓你安心去當那個傘仙
讓你安心去當那個傘仙。」
我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我從來不認識她。
這十年,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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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她說,「你跑不掉的。你必須回去。」
「為什麼?」
「因為你不回去,」她看著我,「被割皮的就是我了。」
泥水漫過鞋底。我低頭看了一眼,身??居然是沼澤。
我抬起頭。
「妹妹,你知道傳言裡的那個道士嗎?」
她愣了一下:「什麼道士?」
「剛才在周家,那個道士衝進來。他把那些怨靈都放出來了。周家完了,不會再有人當傘仙了。」
她聽後笑了起來。
「姐,」她說,「你以為周家完了就沒事了?」
「沒有周家,還有李家,還有趙家。」她往前走了一步,「女兒傘的方子傳了幾百年,只要有人信它能驅邪祟,只要有人願意花錢買,這種傘就不會滅絕。」
她逼近我。
「姐,你懂嗎?貧窮是這個村子最大的根,也是我們家的根。只要我們還窮,只要那些貴人還願意出錢買傘,我們這些女孩,就逃不掉。」
她頓了一下又說。
「你不明白嗎?養女兒不是被賣了做傘,就是被賣了做媳婦,女兒總是能換錢的,有你在,我就不用被換錢。」
我看著她。月光底下,她那張臉白得發光。
「所以,」我說,「你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不讓我逃跑?你想讓我回去?」
「對。不去周家也要回家去,你必須是換錢的那個!」
「你這麼想讓我去死?」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我嘆了口氣。
「妹妹,」我說,「你知道嗎,我給過你機會了。」
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笑了。我感覺到了腳陷入泥巴的黏膩感。
她皺起眉:「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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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我說,「你還記得那年,有個逃荒的老太太路過咱們村嗎?」
她沒說話。
「她餓暈在路邊,我端了碗粥給她。她喝完粥,摸著我的頭,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丫頭,你命不好。我教你一個保命的法子,關鍵時候用。」
她的臉色變了。
「什麼法子?」
我沒回答,只是抬起手。
手心裡攥著一小團東西——是她的頭髮。
剛才拉扯的時候,我從她頭上扯下來的。還有血。我指甲縫裡,有她手上的血。
我開始念。那老太太教的話,我背了十年。
我看見妹妹嘴巴張著,在喊什麼。聽不見了。
然後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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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
我站在山坡上。月光照著,周圍是樹。
我低頭看自己——白白淨淨的,皮膚細細的。十一歲的身子。妹妹的身子。
我攥了攥拳。不疼。真好。
月光底下,眼前有一個人陷在泥裡掙扎。
那張臉,我看了十五年——是我自己的臉。
那雙眼睛瞪著我。嘴巴張著,一直在喊。
我彎下腰。
「我的好妹妹,我忘記告訴你,這裡是沼澤地。你越掙扎,陷得越快哦。」
「不可能——不可能——」
我笑了一下。
「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她愣住了。
「從七歲那年踏入你們家開始,」我說,「我就知道這一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她不喊了,愣愣地看著我。
「我爹孃是周家的大夫。他們無意間發現了女兒傘的真相,想去報官。是你爹跑去周家告的密,帶人去抓的。」
「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周家那點賞銀,為的是保住賣女兒的路子。」
她瞪著我。
「我當年躲在水缸裡聽到了一切!你爸媽居然告訴我,我爹孃是採藥死的。多可笑。」
泥水漫過她的??膛。
「不過他們養我這麼多年,我也讓他們多活了幾年,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她驚恐地問。
「能做什麼呢?你爹孃喝慣了我親手沏的茶。這麼多年一天都沒斷,算算藥效,你們馬上就能在地府相遇了。」
聽到我的話,她掙扎得更厲害了。
淤泥漫過她的脖子、嘴巴、鼻子。
最後只剩一雙眼睛。那眼睛恨恨地瞪著我。
我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走進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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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很遠,我停下來。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細細的,妹妹的手。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妹妹的臉。
我站在那,想了很久。
想起那些年,我偷偷給她塗牛乳,她眯著眼說「姐你真好」......
想起那個晚上,她把我推開,說「浪費,省給你用」。
想起她趴在我床邊,說「姐, 以後我保護你」。
都是裝的。都是讓我去死。
可那雙手, 那碗牛乳, 那句「姐你真好」——真的全是假的嗎?
我不知道。
也許她自己也分不清了。就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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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是那個少年道士和那個提醒我的丫鬟。
我衝他們笑了笑:「那邊完事了?」
少年道士點點頭, 臉上還帶著剛廝刀過的狠勁。
「周家完了。從上到下, 從裡到外, 都爛透了。」
師姐站在他旁邊,看著我。
那眼神, 和之前在屋裡提醒我時一樣。
「你還是用了那個法子?那口藥......」
「嗯,以後我就是她。」她說了一半, 被我打斷。
空氣沉默了一陣。
「你知道女兒傘到底是什麼嗎?」她問。
我搖頭。
「那些貴人買這種傘,是因為信它能驅邪祟保平安。但這傘要成,最關鍵的地方是那女孩必須是自願的。」
「自願?」
「對。」她說, 「至純至善的女孩心甘情願獻出皮囊,不生怨氣, 再施以古法做成傘,才能成傘仙。
傘仙護主, 能擋災禍, 能擋牛頭馬面勾魂, 以此延年益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