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傘_第3章 丫鬟把托盤端上來
」
丫鬟把托盤端上來,兩杯茶,熱氣嫋嫋。
我看了那個丫鬟一眼——她低著頭,把茶放到我面前。手指粗糙,不像常年幹細活的人。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我一下。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
「茶別全喝。」
我愣住了。
她退回去,站好,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管事咳了一聲:「這是安神茶,喝了它,跟過往辭別。一覺醒來,就開始學當傘仙的本事。」
王家閨女端起茶杯,一口喝了。
我端起茶杯,湊到嘴邊。茶是溫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我想起丫鬟那句話。
我把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然後裝作擦嘴,用袖子捂住嘴,把那一口茶吐進袖子裡。
茶水流進袖口,溼了一小片。
我放下茶杯:「喝完了。」
管事看看我,又看看王家閨女的空杯,點點頭:「行了,帶她們去休息。」
丫鬟走過來,領著我們往外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管事坐在那,看著我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個表情,不像是滿意,更像是放心。
13
丫鬟把我們帶到一間屋裡,兩張床,鋪著乾淨的被褥。
王家閨女躺到床上,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她看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什麼,就睡著了。
我躺到另一張床上,閉著眼,但沒睡。那杯茶我只喝了一小口,現在只是有點暈,腦子還清醒。
那個丫鬟是誰?她為什麼提醒我?
外頭有腳步聲。兩個丫鬟從門口經過,說話聲傳進來。
「都安置好了?」
「好了,都昏睡了。」
「這回這兩個,皮子真不錯。」
「可不是。尤其是那個姓劉的丫頭,聽說當年她爹......」
「噓——別亂說。」
腳步聲遠了。
我睜開眼,看著房頂。
姓劉的丫頭。我爹。她怎麼了?
我想爬起來,但身子發軟。
那口茶的藥勁兒不小。
我咬了咬牙,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有人進來。
是那個管事。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我們。
「都睡沉了?」
「睡了。」是丫鬟的聲音。
「行,那就等著吧。」
「管事,」丫鬟小聲問,「我老想問,為啥每次都要問那句?『是不是自願的』?」
「你懂什麼?」
「我就是不懂才問嘛。」
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只有自願的人,做出來的女兒傘才能成。」
女兒傘?什么女兒傘?不是學做傘仙嗎?
「女兒傘是什麼?」丫鬟問。
「別多嘴。」
「哦。」
腳步聲往外走。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了。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厲害。
14
我閉著眼,腦子飛快地轉。
女兒傘。做出來的女兒傘。只有自願的人才能成。
那杯茶。安神茶。跟過往辭別。
我想起那些被選上的女孩——她們每年往家寄錢,從來不回來,嫁入京城吃香喝辣。
可是,如果真是在京城享福,為什麼要問「是不是自願的」?
為什麼要喝這杯「跟過往辭別」的茶?
為什麼管事松的那口氣,像是終於把我們弄到手了?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這裡面有事。
外頭天黑了。屋裡也黑了。月亮升起來,從窗戶照進來。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
再試著抬胳膊。還能動。
我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我趕緊躺下,閉上眼。
幾個人走進來,腳步很輕。
「這個,先抬走。」是管事的聲音。
有人走到我床邊,站住了。我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後腳步聲移開了。
我聽見他們抬起另一張床——王家閨女的床。
「輕點,別磕著。」
腳步聲往外走。門關上。屋裡安靜了。
我睜開眼。
旁邊那張床空了。
15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坐起來。門沒關嚴,透進來一絲光。
我光著腳,悄悄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
外面是一條走廊,盡頭有光。我溜出去,貼著牆,往有光的地方走。
走到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虛掩著,裡頭傳來說話聲。
我趴在門縫上,往裡看。
屋裡點著燈。正中間擺著木樁,地上畫著奇怪的紅色圖案。
王家閨女被綁在架子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邊上站著幾個人——管事、兩個夥計。
最裡頭還有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穿綢緞衣裳,端著茶盞。
周家老爺。
管事走到他跟前,彎著腰:「老爺,開始了。」
周家老爺點點頭,抿了一口茶:「今年的皮子,看著不錯。」
「是,都是上好的。」
「行,動手吧。」
兩個夥計走上前。
其中一個拿起一把小刀,在王姑娘脖子後面劃開一道口子,不長,就一寸左右。
血滲出來。
不知道那個茶究竟放的什麼,王姑娘一點沒醒。
另一個夥計拿起一個罐子,往那口子裡灌東西。
銀白色的,亮晶晶的。
是水銀!
我捂住嘴。
水銀灌進去,王姑娘的皮開始鼓起來。
從脖子開始,慢慢往下走——肩膀,後背,腰,腿。
一點一點,皮和肉分開。像脫衣裳一樣。
然後他們開始剝。
皮剝下來,一整張。白的,半透明的。
夥計把那張皮捧起來,遞到周家老爺面前:「老爺,您看成色。」
周家老爺放下茶盞,伸手摸了摸。細膩,柔軟,還帶著體溫。
他點點頭:「這批不錯。京裡那些貴人,就認咱們周家的傘。」
管事在旁邊陪著笑:「那是,全天下也就咱們會這門手藝。
」
老爺哼了一聲:「手藝?他們才不管什麼手藝。他們信的是這傘能驅邪祟保平安。當官的怕死,有錢的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