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笛奴_第一章 笛奴01角聲起
笛奴
01
角聲起,鼓笳動。鬥奴場中的所有人都在歡呼著。
鬥奴場,即鬥笛奴之場,皇親貴胄的消遣之所。
而笛奴,是苟活於傅朝最底端的奴僕。笛奴無意無情,一生帶著面具,只會像畜牲一般角鬥,以供皇家娛樂。
我便是一隻笛奴,自許久以前主人餵了我一碗芥酒之後,我便同他結成了血鏈,過去的事皆在我腦中煙消雲散。血鏈一旦結成,便無法解除,無法易主。
從此,我只要一聽見主人的幽笛聲,腦中便只有忠於主人這一個想法,為他上刀山,下火海,為他做所有事。
我趴在地上艱難地喘著氣,衣裳裡裡外外都被染成刺目的紅色,對面的笛奴卻還是猛力朝我撲來。
「咔嚓」一聲,我臉上的面具被擊碎,我倒在了地上。血腥味刺鼻,周圍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主人的幽笛聲是刺耳的,他大喊著:「起來啊!上啊!」
有一瞬,我以為我就要死了,但其實死了也好。若是這場角鬥輸了,我回去受到主人的懲罰,便更是生不如死。
可我卻並沒有等到意料中的死亡。
原來是有一個人從看客席間躍下擋在我面前,替我擋下了對面笛奴的攻擊。
主人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九弟來了?九弟不是一向討厭這鬥奴場麼,怎麼今日有了如此好興致來這裡消遣?還甚至……親自上場角鬥?」
周圍的看客都在嗤笑著。
那擋著我的人開口,似隱著巨大的情感般:「這是誰的笛奴?」
「是……周公子的笛奴,怎麼,九弟對這笛奴感興趣?」
我只聽見這幾句,便覺得意識漸漸模糊了。
等我再次醒來時,並不是在熟悉的鬥奴場地牢中,而是在圍著重重紗帷的床榻之上。
背對我坐著的人身著一襲藍色的長袍,袍上繡著滄海波濤,似是感覺到我的視線,他倏爾轉過身來。
我趕忙閉緊眼睛,一瞬之中,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的眸子。
那是一雙好看的眸子,讓我想起從前在鬥奴場中,隔著地牢的鐵欄遙望的月亮,清輝寂寂,潤澤縈縈。
雖然他和我的主人長得極像,可這人分明不是我的主人,主人從來不會這般看著我。
若是主人知道我沒回到鬥奴場的地牢裡,他定又要罰我了。
我這般想著,便繼續裝昏迷。期間那人餵了我很難喝的藥湯,然後往我嘴裡塞了一塊什麼東西,那東西我嘴中化開,是甜的。
終於熬到夜暮垂垂,府中人影寥寥,我這才偷偷從床榻上爬起來,欲翻牆而去。
那院牆很高,可對我而言其實不過是幾步的功夫。可沒想到我躍起來的時候牽動了傷口,我瞬間腳下打滑,從院牆上摔了下來。
這陣動靜自然驚動了殿中人,於是我又看見了他。
他急匆匆地朝我走過來,將我扶起來。看到我摔得鼻青眼腫的樣子,他沒忍住,笑了:「你可知毅王府有多大?即使你翻過這面院牆,還是在我的毅王府中啊。」
我渾身發抖地向後退著,他眼中卻劃過幾絲波光,他皺著眉問:「你為什麼要逃?」
我張開嘴想回答他,只是從前鮮有人會和我說話,除了主人向偶爾我喊兩句:「笛奴,學狗吠兩聲。」
所以我張了許久的嘴,只得怯怯地擠出幾個字:「主……人……要罰我。」
「我已從周公子那裡買下了你,周公子用來控制你的幽笛也被我銷燬了,沒有人再能操控你,」他竟一把將我拉進懷裡:「我是傅久思,從此以後,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主。」
我不認識什麼傅久思,況且他沒有同我結成血鏈,自然不可能是我的主子。
他嘴中那個周公子,更不是我的主人。
可在傅久思的懷裡,我莫名其妙地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安穩。
第二日夜裡,我依舊準備逃,卻突然聽見府邸的院牆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笛聲。
我真正的主人隔著牆,對我說:「笛奴,安生地留在毅王府裡,等我命令。」
我於是留在了毅王府。
02
我的傷勢好了後,傅久思便將我安排在他的書房裡伺候,負責為他磨墨。
傅久思是當朝九皇子,是大名鼎鼎的毅王,每日都有很多公文要寫。
但他好像並不急著寫那些公文,他每寫幾個字便要抬起頭來瞧我好一陣,他每次瞧我,瞧著瞧著眼睛便紅了。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好瞧的,因為我長得十分可怖。從前我在鬥奴場中每輸一場角鬥,主人便會用刀在我的臉上劃上幾道。久而久之,我滿面都是交錯的刀傷,連我本身的樣貌都瞧不出了。
每每看著傅久思眼睛紅了,我便知道,他一定又是被我的樣貌嚇哭了。
笛奴是沒有名字的,傅久思想了好幾天才給我起了一個新名字——花月。
我用手撐著頭問他:「為什麼要叫我花月?」
傅久思說:「因為從此,你不用再像笛奴那般為了討好主人而用自己的命去打殺,況且傷人是不對的。在我身邊,你只需做我枕邊的一枝花,窗邊的一輪月。我會好好護著你。」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其實他說的這些話我根本聽不明白。
傅久思寫著公文,我磨完了墨,便起身看著他書房中的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