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笛奴_第六章 看着押着傅久思的那對人馬愈來愈近

看著押著傅久思的那對人馬愈來愈近,我向天上發射了一枚鳴笛,然後那些押送著傅久思的侍衛都停下了步子,他們拋下囚車,個個都喊著要方便爾爾,便朝著林中去了。

他們本就都是太子的人。

我拿著金輪刀慢慢走到傅久思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他的眼睛好像紅了。

我的腦中一直回閃著大理寺中的某個畫面,所以我沒有猶豫,拿起金輪刀朝著傅久思的大腿捅去。

傅久思頓時痛得直髮顫,可他卻在笑:「花月,我就知道太子會讓你來。能在死之前見到你,真好。」

我不知道傅久思在笑什麼,他的笑讓我覺得有幾分無措,於是我又拿起金輪刀,朝著他的另一條大腿捅去。

傅久思還是在笑,他咬著牙說話,像是在自嘲:

「花月,你知道麼,我找了你整整六年,整整六年。

我十二歲那年,我的母妃逝世,父皇不寵我,我在宮中被其他皇子欺負,有次他們為了捉弄我,便將我鎖在鬥奴場的地牢中。

那時你剛剛被賣進鬥奴場中,還不曾喝下芥酒,那時的你還是你。地牢中很冷,所以我在地牢中生了病,差點就要死了。那時是你救了我,是你一直用身體給我取暖。

這些事,你早都忘了,是麼?」

我不知道傅久思在叨擾些什麼,只是將那把金輪刀又插進他的手臂。

「後來父皇知道了我被關在鬥奴場中,便將我接了回去。我也曾去鬥奴場中找過你,可你已經喝下了芥酒,被賣給了別人做笛奴。鬥奴場中的笛奴始終戴著面具,所以我在鬥奴場中找不到你,在亂葬崗中也找不到你。

我畫了很多幅關於你的畫,其實那些掛在我的書房中的畫,畫的都是你。那些都是你的容貌沒被傅九淵毀了之前的樣子。

後來在我十六歲那年的春日開宴上,我見到了高如意,你知道麼?她長得很像你……但她遠遠不如你。她很像你,我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想娶她,只是高相國一直不允。

傅九淵以為我喜歡高如意,他想讓你潛入我的府邸,便散佈訊息說鬥奴場中有一笛奴和高如意長得很像。我發了狂般地去了鬥奴場,像做夢一般,我竟然真的看到你,花月。

找到你之後,我對高如意再無任何心思,我只想一直守著你。

可傅九淵做了太子後,卻一直在朝堂上針對我,為了能護你,我必須自保。

從前我想我找到你之後,要給你自由,所以我一直在尋能夠破除笛奴血鏈的藥引。那副藥引,其實根本不是治高如意頑疾的,而是為了給你破除笛奴血鏈的。

但為了自保,我拿著那副藥方去了高府提親,我說我有法子醫好高如意。

高如意是高相國之女,高相國是傅朝德高望重的大臣,雖然我從未想過得大統,但只有得到高相國的支援,我才能安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才能有機會護著你。

我是為了你才去找那些藥引的。暮雪蟲草,昨葉何草,蒂生子之身……我本是想尋得前兩方藥引後,騙高如意給你血祭。

我從沒把你當做高如意的藥引……她才是你的藥引。

可我沒想到你會殺了高如意,那時我真的是萬念俱灰,但我不是為了她傷心,而是在傷心她那副藥引沒有了,我不知道怎麼讓你擺脫笛奴這個身份,我不知道要怎麼給你自由,花月。」

我看著傅久思,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覺得腦中很亂很亂,我顫著手,將那把金輪刀抵在傅久思的胸口。

傅久思看著我,他還在笑,他繼續說著:

「那些奴婢輕薄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氣;你偷偷跟著我去普陀山,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那天傅九淵逼我同你洞房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其實我見到你的第一刻就在開心,可後來我不敢對你笑。

因為很多時候,我都身不由己,我不敢讓高如意知道我喜歡你,我不敢讓太子知道我畢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必須將你推得很遠,我不敢多看你一眼,就怕我多看你一眼,就會讓別人看出我的破綻;我更不敢對你說喜歡,我怕我一旦說出來,這條路就永遠不能回頭。

但花月,你一直是我這一生,心之所繫之人。

花月,我此生沒有什麼本事,到頭來不過是個要葬在亂葬崗的落魄王爺。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殺了我之後,你不準再回到太子那裡,你要走得離他遠一點,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傅久思說罷,他顫顫巍巍地伸起手,揭下了我面上的面具。

我怔愣著看著傅久思,我應該把金輪刀插進他的胸脯的,可是我的手好像不聽使喚了一般。我只感覺有溼熱的液體從我的眼眶流出來,那把金輪刀,我好像有些拿不動了。

傅久思看著我,他突然用力向前,任由我的刀口捅進他的胸口。血濺了我滿身,可他卻笑得悽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

「花月,你應該去西境,去看看葡萄凍子一般的天空;或是去江南,去看看小橋上那些女子流霞般的輕紗;亦或是去蜀州,去看看纏綿蜿蜒的遠山。

總之,你不應該再回到鬥奴場。

花月……你答應我……不要再做笛奴,做你自己。好嗎?」

尾聲.

傅久思醒來的時候,天才剛剛拂曉。

西境的天藍得並不徹底,而是浮上了一層又稀又淡的雲,像是女子泛了潮的雙眸。

傅久思的傷還沒好,所以他起身起得很艱難,當他看見我的時候,更是不可置信一般。

我不知道怎麼同他解釋,只是說:「傅久思,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自己,所以我殺光了所有押送你的侍衛,好不容易才將你帶了出來。然後我又用了很多天,才好不容易將你救活。」

傅久思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也許,我們會被朝廷追殺,但是我覺得現在很好,」我看著傅久思,又說:「其實,我並不想做什麼自己……我想做你枕邊的一枝花,或是窗邊的一輪月。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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