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敵國質子是頭狼_第八章 當時衛淙死的時候

「當時衛淙死的時候,你還很冷靜地交待我處理他的後事,現在只是聽到阿史那天翊的名字,你就心智大亂。」

他興致勃勃地說個不停,「皇姐,還記得嗎,以前你總是告誡我別被他騙了,他一個質子別有心機。聰明如你,怎麼就被他騙得這麼慘呢?」

「你不是最在意公主威嚴和名節嗎?當初你為了送他回去突厥,跪求祖父,失了威嚴。現在又要被迫與他和親,你的名節還有嗎?」

「當初他跟著我一同喚你阿姐,阿姐,阿姐,你卻只把他放在了心上,只對他付出了感情。」

「我和母妃是你的親人,卻從未見過你情緒外露的一面,你逼死母妃,手染鮮血,輔佐我上位,我卻一點都不感動,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禁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對誰都沒有情,只對他有情,愛慾嗔痴,全是為他!」

阿昭每一字每一句落在我的心頭,將我的內心刨開,那恰恰是我最不想承認的!

我堂堂一國公主,怎麼會喜歡一個異族部落送來的質子?

呵,他現在是突厥的王子了,肆意踐踏著我大啟王朝的國土,揚起弓箭和長劍,人頭和鮮血齊飛,從黑暗中逼向我而來。

我怎麼會喜歡他?

不可能!

10

三日後,郊外行宮,我見到了阿史那天翊。

寒風凜凜,我站在城樓上遙望著他,他騎在馬背上昂頭看向我。

明明是他仰視著我,我卻感覺到了壓迫。

他在衝我笑,還是記憶中的小虎牙,只是那眼神不再偽裝無辜,目光所及之處,是渾身顫慄的我。

當年他病入膏肓,想要魂歸故里,我於心不忍,使勁渾身解數才求得祖父將他送回去。

我也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城樓上,為他送別。

多年來我抄寫藥師經,為他祈福,希望還能見到他,可怎麼也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般諷刺!

「阿姐,想我了嗎?阿姐,看起來瘦了。」他的聲音穿過千軍萬馬,隨著風聲落進我的耳朵裡。

一時間,突厥族所有士兵都看向我,猜想我和他有什麼隱秘關係。

但我只看到突厥牙旗上的狼圖騰異常兇猛和狠毒,那旗上沾染了我大啟王朝多少士兵的血,還有衛淙……

「阿史那天翊,從頭到尾你都是在利用我,欺騙我!我恨你!」我的胸腔裡灌進冷風,撕扯著我的心肺。

他狀似無辜地反問:「難道我說實話,你就不會恨我了嗎?」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好啊,那我就告訴你,我自行服毒,製造病入膏肓的假象,說思念母親也是假的,因為我自幼喪母,根本沒有母親!」

他在笑,我不知他是在取笑我愚蠢,還是在自嘲他是個沒有母親的可憐蟲。

「還有,我就是刻意接近你,至於為何選擇你,誰讓阿姐美麗又心軟呢?」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十分露骨,肆意打量著我全身上下。

「至於阿昭,我帶他遊玩,教他騎射,是為方便我收集情報,安插眼線,不然你以為我做質子的那兩年在吃乾飯嗎?」

他笑得輕佻又浮誇,而今突厥大軍踏破啟朝疆土,逼迫我這個公主與他和親,這一幕早在他心中圖謀無數次了。

「阿姐,與我突厥一族和親吧。」

「若我不應呢?」

「那就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他話音一落,突厥大軍高舉牙旗,像是一群餓狼朝天嘶吼。

「好,十日後迎接本公主。」我聲聲泣血,羞辱,欺騙,化作一把把尖刀直將我的心割得支離破碎。

「阿姐,我等你成為我的可敦。」他說罷將一把佩劍扔在地上,一雙狼眼震顫我的神魂。

泥塵裡的那把佩劍,是衛淙的,我認得。

衛淙曾送給我一個首飾盒,我讓六皇子將首飾盒和佩劍一同送入了衛淙的衣冠冢裡。

衛淙的身體歸於了泥塵,而我的身體也不再屬於我了。

11

和親的隊伍走向塞北,饕風虐雪,坐在車輿中的我凍得手指發僵。

雪落了七日,車輿也走了七日,終於到了。

穹廬夜月雪茫茫,紅頭紗中我心悲。

貼身宮女提醒我,「五公主,鮮卑可汗入帳了。」

隔著頭紗,我依稀看到了鮮卑可汗的模樣,比之父皇還要蒼老臃腫。

我答應和親了,卻不是和阿史那天翊。

十日前,我同祖父和六皇子據理力爭,與其和突厥和親,不如與鮮卑和親,我大啟王朝聯合鮮卑一起對抗突厥,豈不更好?

最終我說服了眾人,自薦為和親公主,以示與鮮卑結盟的最大誠意。

六皇子問我可是在報復阿史那天翊?因愛生恨嗎?

我非但沒有承認,還將他怒斥一番,我與他的姐弟之情,至此在我心裡才是真正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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