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娘娘亡國了_第六章 溫柔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溫柔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伴隨著晃晃悠悠的馬車顛簸,讓我反胃。
我冷著臉,看著坐在對面春風得意的顧悅之,懶得理她。
上一世,我與季眾的第二次相遇,便是在寒梅節上,那時候他被靳昊焱派去的殺手傷得很重,以至於我到現在都聞不得梅花香,每每聞到,便會聯想到一股撲鼻而來的血腥氣。
如今他雖貴為皇子,我卻仍舊放不下心,更何況,按照記憶,今日靳昊焱可是精心為我準備了一場「偶遇」。
掀開馬車車簾,冷冽的寒風伴著陣陣梅香席捲而來,我裹緊袖帶裡的帶的傷藥和匕首,將紅色斗篷上的白絨羽帽帶好,率先下了車。
循著記憶中的路,我捂著鼻子,飛快地穿過層層巒巒的梅樹,生怕沾染上一絲香味。
梅香越來越濃,我的腳步也越發快了起來,心跳如雷,這一世,我要在靳昊焱登基之前殺死他,為季眾掃清障礙!
走至林深處,我彎腰撿了塊最鋒利的石塊,狠狠朝腳踝劃去。
疼痛鋪天蓋地襲來,我卻始終眉梢舒展,一來為傷藥找好藉口,二來降低靳昊焱的防備。
至於我,也沒想活著,我鬥不過命,卻可以了結我的性命。
至於顧家,左右有季眾護著,能保全闔府上下一條命。
也不知該不該慶幸,兩世以來,季眾都因顧悅之而對顧家心慈手軟,未下殺手。
想到這,我忍不住哭了起來,心底鈍痛難忍,為保全他和顧家,是我親手將他推給了顧悅之啊。
「顧家大小姐?」
黏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抬頭卻恰好撞見靳昊焱眼中的驚豔與算計,比起前世,還多了一份驚喜。
也是,有什麼比腳受傷更能增加肢體接觸的呢。
我裝作驚訝的樣子反問:「公子如何知道妾身身份?」
「共道幽香聞十里,絕知芳譽亙千鄉。」如同前世一樣,他似笑非笑地吟出兩句詩,「久聞太傅愛女,將大小姐如珠如寶的藏著,從未讓其見過外男,今日一見,方知緣由。」
我低頭,忍下胃部的翻湧,恨得紅了眼眶,他不知我鳳命,娶我不過為了爹爹人脈。這個羅剎,纏繞了我的前世今生,像索命的繩索,抽走我身邊稀薄的空氣。
這般舉動在靳昊焱眼中卻成了傷口疼痛,他蹲下身,假意關切我的傷口。
如此近的距離讓我連他身上的味道都聞得一清二楚,我用袖口籠住手,小心地抽出匕首。
心一橫,對準他的心口窩準備奮力一擊,千鈞一髮之際,梅林外忽然傳來破空聲,寒芒一閃,靳昊焱來不及回擋,一縷髮絲悠悠然墜落。
「抱歉,皇兄,愚弟想獵兔子,奈何手滑了。」
不輕不淡的道歉充滿了挑釁,靳昊焱眸底劃過狠戾,臉色越發陰鷙。
是季眾,我急忙將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眼,見他全須全尾,丰神俊朗的站在梅樹下,才放下心來。
季眾薄唇緊抿,似笑非笑的也看了過來,視線落在靳昊焱扶我的手上,又落在我受傷的腳上,漆黑的眸子慢慢沉靜如幽潭。
這是他生氣時慣用的表情,別人不知,我卻清楚。
只是囂張挑釁的是他,氣又從何來。
想一想又瞭然,是了,我與靳昊焱是他前世最大的仇人,如今雙雙出現在他面前,如何能不氣。
下意識的,我想開口辯解,隨即想起自己的目的,又冷下臉來。
我知靳昊焱時刻在注意我,便又可以增了幾分對季眾的厭惡之情。
「王爺——」溫柔的女聲響起,顧悅之手捧梅花,站在季眾身邊,嬌俏可人。
季眾更是一掃方才的冷意,對她笑得如沐春風。
「妹妹來得正好,扶我起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靳昊焱的雙手,更不想見季眾與她這般琴瑟和鳴的樣子。
我素來了解顧悅之,她越是喜歡季眾,就越會在他面前表現得單純善良。
如我所料,顧悅之驚呼之下淚水湧落,柔聲詢問季眾是否帶有傷藥。
季眾眉心微蹙,似是極不情願。
我方要開口,便見他拿出一個白瓷藥瓶,遞給了顧悅之。
上好的白玉,與小憐撿到的一模一樣!
我如遭雷擊,季眾到底是什麼意思?!
毒蛇般黏膩的聲音在身後再次響起:「皇弟一臉心痛,莫不是這傷藥是用千年雪蓮所煉,價值連城?」
他諷刺道:「既然皇弟捨不得,便由皇兄給吧。」
季眾冷笑:「對不喜之人,自然要算計得清清楚楚。這傷藥不貴,三十兩紋銀,顧大小姐想必付得起。」
我想起他說的「銀貨兩訖」,腦中又迴盪著「不喜之人」,腳痛的兩眼發矇,腦袋更是如同一團糨糊。
在這團亂中,唯有心中的委屈越發明顯,如瘋狂生長的藤蔓,纏死了我最後一絲理智。
他該恨我,該如此對我,可我就是委屈。
兩世以來,我對他的愛未減分毫,傷他的同時何嘗不是自傷。
我幾乎想要和盤托出,可最後神臺清明。
既然恨我,便恨到底吧!
拔下發間的金步搖,我用力朝他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