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折金枝_第七章 因為我不高興了
「因為我不高興了,我待會就去和父皇說,在京城裡過得煩悶,不樂意在這了,把我派去封地待著得了。」
謝清麟蹙眉問:「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怔住一會,有些痴痴地笑起來:「你知道嗎?我和周顯洛做夫妻的這幾年過得真挺快活的,所以他走了我也傷心,都一年了我還是夜夜難眠。又許是因為待在公主府的緣故,這宅子就是為了我成婚才修繕的,我在裡頭的每一刻,都被它提醒著什麼是物是人非,我非走不可。」
「因為你要走所以急著舍掉我?」謝清麟說著說著又冷冷地笑,「你為何就不肯問我一句願不願意跟著?」
「清郎,你們謝家的兒子個個出挑,前程亮堂堂,怎就便宜出了你這樣不管不顧的情種,像是特地來給太師報冤似的。」
聽到我喊清郎,謝清麟的神色柔和了幾分,然而待我話音落下時,已然變得凝然:「聽起來公主殿下這是鐵了心要與我兩絕?」
「是。」
「我從前當真以為你起碼對我動過情,哪怕是一點也好,原來是我自作多情,」謝清麟頓了頓,「還是我要得太多了?我是不是要了不該要的東西?」
「什麼站到亮處去,」謝清麟繼續說,「那本不是我該要的,對嗎?所以你厭煩了。」
我來時就覺得風大身冷,如今那冷意更是爭先滲入骨,讓我四肢僵硬,思緒更是如此。加上我口齒也不如謝清麟伶俐,最後只知道說:「清郎,你別問了。」
「我得問,我還得問問你,」謝清麟的話鋒變得銳利,「你特別喜歡我穿黑色的衣裳,又喜歡看我舞劍,是有緣故的吧?」
「你和他有些像,特別做你口中說的事時,是最像的時候。」
「他……」謝清麟的眼睛驟然一紅,「他啊,竟是因為和他像。」
可我分不清了。我早就分不清了,分不清我對謝清麟動情的時候,究竟是因為他像周顯洛,還是因為不像周顯洛的那部分。
「月兒,是這兒長得像嗎?」謝清麟突然喚我,他的手上兀地出現一把雕著花紋的小匕首,最是鋒利的刀尖慢慢地靠近他左邊的臉頰,僅有咫尺的時候,我驚慌地叫出來:「謝清麟,別……別!」
一下,兩下。
刺眼的鮮血隨著謝清麟的毫不手軟而沿著側顎淌下來,落到琴上。
我腦袋刺刺地疼,眼睛也發酸得厲害。
「月兒,我現在還像不像,還像不像周顯洛,」謝清麟扔掉匕首,臉上露出笑容,「可是有些事他沒做過,只有我做過。三年前京郊遇險時,我若是晚一步再遮你的眼睛,你會不會看清我的模樣?」
三年前……三年前。
是謝清麟。
不是赴京的周顯洛,是恰好離京的謝清麟。
我彎下腰,咯出血絲來。
思緒在瞬間變得空白,連帶著眼前的謝清麟都變得模糊不清……
6
秋風陣陣,一個肅穆威嚴的身影獨自站立於高臺上,遙望著遠處,神情若有所思。
「陛下,彆著涼了。」太監及時送上遮風的篷子為男人披上。
「給懷月的回信送出去沒有?」皇帝問。
「回陛下,您一交代下來,就立刻送出去了,公主很快就會收到的。」
「好,朕知道了。」
「陛下如此疼愛公主,公主定時刻記掛著陛下。」
皇帝一揮手,示意太監退下。
她走了有好幾個月了。
當日指給懷月當陪嫁的侍女的死訊一傳來,他就知道懷月已經清楚了某些事情。
懷月當時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她如今也記不得了。
不知為何,懷月在和謝二鬧了一場之後,腦子突然記不得事了,迷迷糊糊的。
京城裡的人大多不知道這些事,偶有幾個知道的,也只當懷月是深陷過去走不出來。他們更不把公主府裡淹死的一個婢女當回事。
淹死能騙外人,可蒙不了他。
駙馬周顯洛的死,確實是他故意為之的手筆。
那時定北王又打了一場勝仗,聲望愈隆,人心所向啊。
適時敲打一下也好,挫挫威望也好,無論如何都不能無動於衷,總要做些什麼。
懷月確實無辜。
可朕當初勸她另擇一家時她非是不聽。想到這樣,皇帝幽幽地嘆了口氣。
慶幸的是,從前再不好如今也好了。
謝二把她帶去了淮州,那是個清靜之地,會把懷月養好的。
對於謝二遠去淮州這件事,太師有些異議。可謝二確實是個才華斐然的,讓他進爵,當守城之主,也是件在理的事。如此之後,太師倒也沒什麼意見了。
懷月,父皇能做的都做盡了。
日後想起來,可別怨父皇。
淮州。
郎君生得極美,只是僅能窺見半張臉龐,另外半張臉被精緻的面具遮著,看不見是個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