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折金枝_第三章 我默了默

我默了默,催道:「你快些走吧,瞧著還有大雨呢。」

謝清麟突然問:「你還是放不下姓周的嗎?」

我瞪他一眼:「叫得越發過分了,你明明與他無冤無仇。」

「或許,或許有呢。」

「那他如今也礙不著你了。」

謝清麟自言自語道:「是啊,礙不著我,所以我還在意些什麼呢?」

我自以為心如死水,卻在這刻忍不住起了惱意,提裙踹了謝清麟的小腿一腳, 匆匆地轉身進內殿,還讓人鎖起門。

婢女吃驚道:「殿下和二公子這幾日是怎麼了?爭著要氣對方似的。」

我一挑眉:「我氣他?」

婢女連聲改口:「不不不,自然不是,是二公子,是二公子脾氣躁了些。」

然而她又猶豫道:「可是殿下,奴婢覺得二公子心是好的,對殿下也很好,京城裡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個了,殿下可不要因為小事,冷了二公子,否則傷心的還是您。」

「算不得小事,可也不是大事,拌幾句嘴而已。」

「從前殿下還說二公子從來不與您拌嘴,如今聽著,豈不是遂了殿下的心意?」

是嗎?遂了我的心意嗎?

不見得。從前我總隱隱覺得謝清麟的溫柔背後是透著疏離的,於是變著法來撩撥他生氣,可當他真氣上了,那神態和周顯洛始終不像。

除了容貌和聲音,其實他和周顯洛本就有許多處都不像,能讓他換得了衣裳,卻易不了性子。

「去備好今晚要燒的東西。」我吩咐婢女。

她服了服身,卻不禁多勸誡我一句:「殿下,不要太過傷懷了,免得夜裡又睡不著。」

「我倒想通通忘光。」我道。

留著三年前的那份恩情在就好。

3

三年前,我在京郊落了難。

被步步緊逼、千鈞一髮之際,一抹玄青色掠過餘光,緊接著一隻溫暖寬大的手掌緊捂著我的眼睛,聲線清冽:「別看。」

再後來,我被用綢帶蒙了眼睛,卻能清晰地聽到刀戈撞擊聲,偶爾還有溫熱的液體濺到手上。

我嚇得亂跑,好在終於被公主侍從接回。

我說起有人相救時,身旁人細細尋思一番,驚訝開口:「定北王世子今日進京,是他啊,竟是他。」

世子周顯洛,我那時就上了心。

後來特意去見他,結果霎時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想起這事時,我不禁笑出了聲,婢女看到這一幕,攥著紙錢的手忽然一抖,顫聲道:「殿下,你別這樣,我這就請二公子過來。」

我站起來,抖掉落在手上的火灰,「小心駙馬爺今晚就來尋你。」

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若有所思道:「你說謝二用了我調的藥膏沒有?」

婢女掩嘴笑:「殿下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沒去看,只是在忌辰過後的第三日,住進了扶風巷的宅子裡,沒帶侍從,她們便都以為我進宮去了。

窗子沒有闔上,夜風灌進來拂得燭火一跳一跳地,晃得眼暈。

房門被推開時,玄色身影披著月色走進來,門一合,徒剩燭光映照著。

我側首看著謝清麟,手指慢慢地在玉枕上勾劃著。

他知我在凝著自己,卻不急著過來。

謝清麟不動聲色地去關上窗子,又拿剪子剪了燭芯,接著往香爐裡倒了香灰。

像是安息香,可同尋常的安息香又有些不同。應該是多了一兩味香料,和……謝清麟平日用的香有些同工之妙。

謝清麟似乎很熟悉各處的佈局,像是常來。可我們卻是第一次在宅子裡見著對方。

我耐著心等謝清麟慢條斯理地完成手頭上的事,然而他過來時,卻只是坐在榻邊,道:「我等你睡著。」

「你不留寢?」

謝清麟問:「你不氣我了?」

「你——我什麼都沒說。」

謝清麟:「諸位皇子邀我明日進宮,所以明早我得從謝府出去。」

「又是喝酒論詩?無趣。」

謝清麟:「我覺得無趣不打緊,要緊的是這會可沒人再阻著公主賞曲了。」

「是了,興陽送了樂師給我,差點忘了。」

謝清微笑道:「明日我在宮裡若見到有適合,也幫你討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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