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折金枝_第二章 我什麼也留意不出來
我什麼也留意不出來。
可是朝局動盪的那段時期,有證據指向他與反賊勾連,父皇是這樣說的。
父皇那日立於御案前,面無表情道:「如若是真的,定北王一族才是恨不得就地誅殺他的人。若是假的,他也太無能了,丟盡了周家和皇室的顏面,這樣輕易就被鑽了空子,不知將來還能出什麼事。」
「就這樣定下吧,小六,聽話。」父皇繼續說。
於是周顯洛的下場也定了,而我這邊,許多人都在暗中疑過我是否為駙馬搭過一把手,只是不好宣之於口。
我靜靜地立於廊下,想著父皇對周顯洛的處置,不知不覺就過了半盞茶,風也小些了,我抬足向謝清麟走過去。
謝清麟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臉上不知何時掛上了溫煦的笑意:「我可等久了。」
我輕手拍去謝清麟肩上的碎花,道:「我既不想與你斷了來往,可又不願再在公主府見面,扶風巷裡也有我的一處宅子,以後就在那處。」
謝清麟臉色微凝,笑意忽然匿了。
「為何?」謝清麟問。
我搖搖頭,只道是那裡安靜,轉身就回了內殿。
我在內殿裡細細地修剪花枝上的尖刺時,婢女來問我:「二公子走了,他以後不會不來了吧?」
「他會。」薄薄的刀刃一合,細刺全落了。
婢女不出聲,可眼裡寫滿著不信。
我確實一連好幾日見不著謝清麟的人影。
我感到寂寂時,剛從宮裡請安出來的興陽郡主帶著位樂師來看我。興陽是個心大的主兒,她並不把外界那些對我的揣測放心裡。
只是我未曾想到,她帶來了一個訊息。
周顯洛的小妹妹,我的小姑子簡兒,正當嫁齡,不日就要來京城了。
「說不準,謝太師家,工部尚書家,丞相家都有年齡相仿的公子,還不知落到誰頭上呢。」
嘴唇一張一合,我說出那兩個字來:「謝二。」
興陽嗤笑:「你也聽說了謝家最近正著急忙慌地為二公子挑選夫人?」
我專心地擺弄著案上的瓶瓶罐罐,過一會才說:「只怕謝二有得鬧。」
「二公子鬧與不鬧,全看你,」興陽露出曖昧的神色,她徐徐起身,離開時留下一句,「我看這天像是快要下雨的,我就不久留了。但這樂師,留給你。」
我抬起頭,認真打量著樂師。
妙手撫琴,風度翩翩。
呀,這是來送面首的。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時,忽然感到一股凝肅窒息的氣焰從背後攀爬過來。
謝清麟驟然出現在公主府,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見他冷漠地使喚那樂師:「你可以回去了,否則我便請你上謝府為我好好奏一奏。」
樂師有些幽怨地看著我。
「改日再來吧。」我說。
樂師竟笑了笑,頷首說好。
謝清麟支著傘的左手微微猙起青色的筋絡。
我這才發現他的肩膀,髮梢都有被細雨沾溼的痕跡,似是被淋過。
我用帕子拭了拭他的髮絲,問:「這是怎麼了?」
謝清麟卻輕輕拂開我的手,不承我的意,他盯著我道:「我日日都到扶風巷等著,可你卻一次都沒有踏足過,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驚訝道:「你去過那了?」
謝清麟皺起眉道:「日間去不對,夜裡去也對,我左右都尋思不出緣由。今日來一看,卻看到你正拿人取樂,好開懷啊。」
謝清麟是來吵架的,可我竟不惱。
我拿起案子上的瓶罐,往他眼前一晃,道:「你要不要試試我調的新藥,用的都是宮裡的寶貝,專治你背上的鞭痕。」
謝清麟一怔,眸色裡的冷戾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泛著水光的瀲灩。他手一伸,一把抱住我,臉龐埋在我的肩上,口齒有些含糊,有些耍賴勁:「月兒,我錯了,全是我的錯。」
「你自然是錯了,」我輕撫他的傷背,道,「置喪那日,你若是不來招惹我,便什麼事都沒了。」
說來也奇怪,父皇召我進宮要論周顯洛的罪時,我明明在那與謝清麟見過一面,可那記憶卻模糊得很,唯獨置喪那日在屋簷下的側首一見,清晰無比,烙印於心。
每每我不住動心,都會想起他對周顯洛滿心鄙夷的模樣。
可也因為這樣,他才能在我身邊,穩當地當著周顯洛的影子。
「你今日先走吧,改日我再去扶風巷見你。」
謝清麟卻問:「改日是哪日?」
「明日是他的忌辰,我今夜得給他燒紙,連燒三日才好,否則他總給我託夢,擾我清眠。」
「你總是不能安寢?」
我嗤嗤地笑了一聲:「前頭一大段你都白聽了?耳朵裡就只能入這幾個字。」
謝清麟一字一字道:「只有後頭的才是同你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