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師弟別來無恙_第七章 我在心中冷笑
我在心中冷笑,皇帝是怕我中途逃走。
我將化了大半的松子糖遞給他:「這個賞給你。」
他遲疑片刻,接過糖向我叩謝。
我闔上雙眼,疲憊地說道:「我們繼續趕路吧,不要誤了吉時。」
三日後,我們順利抵達北疆國。
侍衛護送我到宮門外,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他向我拜別:「願公主往後歲月一切遂願。」
我淡淡地笑了笑,「多謝。」
當晚,我被一群婢女簇著梳洗打扮後,直接送入了北疆帝的寢殿。
宮殿內,地龍燒得火熱。
我赤身躺在一張巨大的羊毛皮裡,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
呼嘯的風夾帶著箜篌清音不斷地拍打著窗戶,聽著聽著我的眼前氤氳了一團霧氣。
我記得葉湛曾跟著紅酥師父學過幾日箜篌,他說等他學成,便第一個彈給我聽。
只是他不學無術,常常半途而廢。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緊閉的殿門吱呀一聲開啟。
來者並非北疆帝,而是一位粉衣婢女。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以表恭敬,目光卻帶有鄙夷:「公主,王上他今夜不會來了。」
沒等我出聲,她又說:「公主一定還不知道,鄰國的西陵王今日也送了一位美人進宮。陛下這會正在那位美人寢宮呢。」
說完,她朝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我換上她帶來的衣裙,才發覺她並沒有準備靴襪。
粉衣婢女似笑非笑道:「對不住公主,這是我們北疆的規矩。新冊封的妃嬪若是新婚之夜未被臨幸,都要赤足走回自己的寢宮。」
我抱著來時的羊毛毯,一深一淺地走在雪地上。
一路上遇到值夜的婢女,她們紛紛躲在背後指指點點。
我不在乎,自幼在鍾台山接受的訓練比赤足踏雪殘酷百倍。
但耳邊的箜篌彈奏得太過溫柔,我分了神,腳底一滑,重重地摔在臺階上。
膝蓋的舊傷復發,整條腿僵硬得無法動彈。身邊來往的人很多,可她們只當沒看見。
粗糲的冰雪落在我臉上,又簌簌地化成水。
我凍得發抖,幾乎要撐不住時,一抹高大的身影頂著飛雪朝這邊疾步走來。
婢女們驚恐萬狀地跪倒在地,尊稱他為「王上」。
北疆王將披風罩在我的肩上,我錯愕地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睛。
蒼狼面具遮去他半張臉,另外半邊裸露在外的皮膚則如枯皮老樹,更加猙獰可怖。
他似乎不喜歡我此刻赤裸裸的目光,皺了皺眉後俯身一把將我撈進懷中。
我正欲掙扎,他粗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不想死的話,抱緊孤。」
我被放到床上,北疆王將毯子一條接著一條地蓋到我身上,直到我發出一聲悶哼:「王上,夠了。」
他無措地望著我,凍得通紅的手死死攆在被角:「方才你一直在發抖,現在可好一些?腿還疼嗎?」
我盯著他不說話。
他目光焦躁,急忙脫去身上的大襖,鑽進我的被窩,炙熱的胸膛貼上我的後背,將我緊緊圈禁在懷中。
「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王上忘了,北疆皇宮裡有地龍。」
他仿若未聞般用下頜蹭我的頸窩,見我沒有動,他一下子撐起身子看向我:「你為何不反抗孤?」
「因為你是他,不是王上。」
我伸手揭開他的面具,面具下是張白骨森森的臉。
我毫不畏懼地撫上它:「師弟的易容術真是精妙絕倫。」
面前的人眸光微閃,驀地將我拉進懷中。
「阿湛,果真是你。」我眼眶灼熱,聲音控制不住地有一絲顫抖,「你為何會在這裡?真正的北疆帝呢?」
葉湛附在我耳邊,溫言道:「師姐為了保全我來此和親,阿湛無以回報,唯有將這條命豁出去交給師姐。」
他拉過我的手,將一顆帶著他淡淡體溫的松子糖放在我的掌心。
我心頭震動,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個侍衛是你。」
葉湛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剛剛毒殺了北疆王的西陵國美人也是我。我出來時留了一道火摺子在北疆王身上,不出半個時辰,他便會化作焦屍。」
他說得滿臉輕鬆,我卻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