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師弟別來無恙_第五章 他穿了一件月白風清的錦衣

他穿了一件月白風清的錦衣,沒了龍袍加身,比在宮中時看起來更像一位溫潤矜貴的公子。

但此刻,這位公子在生氣。

他的臉色泛青,眼眸冰寒,不再掩飾的陰戾肆無忌憚地堆積在眉間。

我終於明白,為何大師父有次醉酒,會稱當今聖上為玉面修羅。

「桑桑,這可是朕頭一回為了想見一個人而出宮。」

恍神間,皇帝已走到我面前,指節分明的手帶著刺骨的寒意箍上我的手腕。

我毫不留情地掙脫掉。

皇帝搓了搓手掌,湊近我笑道:「那晚,你說要舞花刀給朕看。此話還算數嗎?」

「那晚皇上不是也說會放我走,難道不想算數了?」

我冷眼迎上他的目光。

皇帝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在消失。

他說:「桑桑,你很好。」

皇帝轉身拂袍落座,紅酥師父趕緊遞上茶盞。

他低頭喝茶間,視線已鎖住一旁的葉湛。

「勾引桑桑的那個小師弟便是你吧?」皇帝吹了吹泡開的茶芽,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我印象中,這是葉湛第一次見到皇帝,總以為他會戰戰兢兢。

可此刻,葉湛卻面色平淡,他一邊毫無畏懼地直視皇帝,一邊眉毛甚至漠然地揚了揚,

一句「皇上謬讚」不鹹不淡地自他口中吐出。

我擔憂地轉頭看向他。

葉湛亦在看我,並朝我眨了眨眼睛,回頭又不知死活地補了一句:「師姐她也常常說我長得好看。」

皇帝咬著牙,眼中慍色漸濃,那隻搖搖欲墜的茶盞被砰的一聲丟回桌上。

滿屋子的人跪了一地,只剩下我和葉湛二人還站著。

皇帝忽然笑了起來,側首問身邊的奴才:「朕記得長公主最喜歡豢養面首。前幾日公主是不是還向朕討要過年輕貌美的奴才?」

「回皇上,若是能將眼前這位公子賜給公主殿下,殿下一定會很高興。」

「胡言。這位可是桑桑的師弟。朕若真的這麼做了,桑桑豈不是要怪罪朕。」

我的胃翻江倒海的噁心,這主僕二人的對話將陰陽怪氣演繹得極致。

我緊握拳頭,指骨泛白。

他欣賞著我的震怒,陰惻惻地調轉話題,笑得曖昧:「畢竟朕此次跋山涉水,是為了奪得美人心。桑桑啊,今晚能不能到朕身邊,再給朕講講這山中的趣事?」

入夜,我端著酒壺走向皇帝所住的月園。

那可能是鍾台山上最好的一間房了,依山傍水,推開窗便能看見山頂的星空。

年少時,我帶著葉湛偷偷翻窗進去過。二人趴在窗臺上一邊吃著糖餅,一邊數星星。

數著數著我失了耐心,抱怨星星像糖餅上的芝麻,多得數不清。

葉湛卻說:「不對,我覺得星星像師姐的眼睛。」

我有些生氣,指著自己的雙眼:「阿湛,你仔細數數,我臉上到底有幾隻眼睛?」

葉湛撲哧一聲笑了,他拉著我的衣袖輕搖:「我是說,星星像師姐的眼睛那麼漂亮。」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將葉湛從眾師弟裡單獨區分出來了。

直到現在,他一直是我最喜歡的。

我的腳像是有千斤重,每邁一步都扯著膝蓋疼。

半路,有人攔住我。

我抬眼一看,驚得倒退。

面前站著的女子,竟有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只不過,「她」的眼中此刻烏雲翻滾。

「師姐,你不能去。」

是葉湛。短短時日,他竟能將易容術修得如此出神入化。

葉湛上前拉住我的手:「讓我替你去,總之今晚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找他的。」

我一把甩掉他的手,殘忍地譏笑:「你替我去?就憑你剛學的這點易容術嗎?」

葉湛怔怔地望著我,眼底那一點光亮變得朦朦朧朧。

我的心像是被冰錐用力紮了一下,可我不能就此心軟。

若讓葉湛替我去了,那便是砍頭的欺君之罪;又或者皇帝盛怒,將他直接賜給聲名狼藉的長公主。

無論哪個結果,我都不想他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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