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師弟別來無恙_第六章 我狠下心推開他
我狠下心推開他:「鍾台山的冬天太難捱了,我受夠了那些做不完的血淋淋的差事,更不想最後落得和六師兄一樣的下場。若能被皇上賞識,也未必是壞事。畢竟在這世上,也只有他能護我。你若真心希望我好,就該成全我。」
說完,我決絕地朝著月園走去。
與他擦身而過時,我看見那張與我絲毫不差的臉上恨與痛交織,眼底的水霧漸濃。
葉湛背脊崩得筆直,似乎在極力剋制什麼。
月光將彼此交匯又分裂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終究是聽我話的那個師弟。
葉湛沒有追上來,而我未曾回頭。
「不識抬舉!」
只著中衣的皇帝坐在床沿,髮絲凌亂。鮮血順著他手背上的傷口蜿蜒流下,染紅了他半截手臂。
我收起手中彎刀,面無表情地說道:「皇上不是懊惱那晚沒看到奴婢耍花刀嗎?怎的奴婢剛耍上,皇上就撲過來充當人肉樁子?」
「賤婢!」他像頭被激怒的獅子,雙眼猩紅地盯著我,「都已經同鄉野子弟行過苟且之事了,又在朕面前裝什麼三貞九烈?」
「不許妄言我師弟!」我上前一步,明晃晃的刀架上他的脖子。
「你想弒君?」皇帝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背脊。
我冰冷地看著他:「星閣暗衛,不懼生死。」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桑桑,你是不怕死。可鍾台山滿門弟子的性命呢?」
我緊握刀的手有一絲鬆懈。
「不如這樣,你替朕去辦件事。若是辦得好,朕從此不再為難你的同門。」
他將脖子前的刀輕輕推開,青白的臉上露出黯淡的笑意:「兩國交界素來不太平。前不久北疆帝派了使臣來,要朕送一位美人去和親。朕覺得桑桑……甚美。」
皇帝染血的手撫過我的臉頰,虎口移到我的脖頸,猛地收緊。
「既然你不願做朕的女人,那便去做朕宿敵的女人。北疆帝出身野蠻,怎樣馴服一匹不聽話的野馬,他比朕有經驗。」
看著我被他掐得通紅髮紫的臉,他烏沉的眸子忽然一震,隨即將我重重甩到地上。
「朕會為你擬好新的身份。」皇帝不再看我一眼,像是累極了,長嘆一聲道,「桑桑,你不要再叫朕失望。」
一道密旨,我從鍾台山的暗衛成了皇帝的義姐永貞公主。
永貞,是皇帝親賜的封號。
世人皆知,北疆帝荒淫無道,是個只知彎弓射鵰的草包。年輕時,為博族中美人歡心,單挑一群蒼狼。
結果狼牙是得到了,但美人也被嚇死了。據說當美人見到北疆帝時,他的半張臉,被狼群撕得僅剩下幾塊白骨。
我安靜地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手中握著一顆快被捂化的松子糖。
馬車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我驀地掀開簾子。
是同門師妹牽牛。
師妹騎馬與我並列而行,我低聲問她:「人找到了嗎?」
師妹苦笑:「他臨行前偷走了二師父一沓的人皮面具。」
我沉默地撂下簾子。
車外傳來師妹惱怒的聲音:「師姐,那廝一向膽小怕事。一聽說你拒絕聖上被罰和親,他就易了容連夜逃跑了。虧你自身難保,還在擔心他的死活,他恐怕早就……」
「多謝師妹前來送我,快到城門了,我們在此別過。」我打斷她的話,聲音有點沙啞,「他若還回去,請師妹替我好好照顧他。」
馬車沒日沒夜地趕著路,越往北走就越是寒冷,我的腿疾在途中頻頻發作,更糟的是快出邊界時,我們又遇到了劫匪。
這群亡命之徒人數眾多,不僅搶奪錢財,還殺人取樂。
陪嫁的宮女和侍衛紛紛慘遭毒手,馬伕垂死掙扎著爬進我的車廂,蒙面劫匪緊跟其後,一刀抹了馬伕的脖子。
鮮血濺上我的喜服,我蹙了蹙眉。
劫匪以為我怕了,淫笑著勾住我的下巴:「美人莫怕,只要你伺候爺舒坦了,爺自然給你留具全屍。」
我將碎髮別到耳後,順手摘下耳鐺。
劫匪看得眼睛發直,迫不及待地解腰帶。
紅玉耳鐺在我指尖泛著寒芒,彈指間便能射進他的喉嚨。
可還未等到我動手,劫匪卻突然僵立不動了。
一陣清脆的劍回鞘聲終結了馬車外的打鬥,我面前的劫匪像只提線木偶般仰面摔了下去。
冷風從掀起的車簾灌進來,我聞到了一絲濃重的血腥味。
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踩上踏板,朝我伸出他的手。
「奴才救駕來遲,望殿下恕罪。」
我緊盯著他的臉,試圖將他與自己所熟悉的那人結合起來。
但當看見他身後堆積如山的屍體後,我停止了幻想。
此人內斂沉穩,劍術遠在我之上。
應是皇帝安插在隊伍裡的大內高手,為的是確保這場和親能夠順利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