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師弟別來無恙_第三章 我以為他是想到這個不高興了
我以為他是想到這個不高興了,於是拍了拍他肩寬慰他:「別擔心,也許來年就有杏子吃了。」
葉湛回頭看著我那隻仍停在他肩上的手,動了動喉結,眸色漸深。
「師姐,你不喜歡宮中的杏樹,那你喜歡宮中的皇帝嗎?」
「自然也不喜歡。」我被他問得一怔,隨即笑道,「好啊,師弟,連你也學會調侃人了。紅酥師父的話不可信的。」
我伸手,想像過去一樣彈他的額頭,卻在半路被他的手一把截住。
他掌心寬大溫暖,嚴絲合縫地將我的手包裹其中。
我正訝於從前跟在屁股後頭的膽小鬼何時已經長大,他卻趁機從我的手中取走布袋,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不少:「至少紅酥師父有一句話說對了。」
「哪句?」
「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
美人和毒,這兩者加在一起可是最致命的武器?
我在冷風中打了個寒戰,趕緊逃回屋裡去,怕再晚一分,雞皮疙瘩會掉一地。
翌日清晨,我正睡得七葷八素之時,突然被一陣爆竹聲驚醒。
鍾台山鮮少熱鬧。
算了一下日子,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離開鍾台山太久,差點將這件事忘了。
今日是六師兄和珠兒姑娘的婚期,也是他辭行鍾台山的日子。
當我趕到師兄的住處時,庭院內早已擠滿了人。
清一色純白弟子服中,一抹濃豔的紅似火苗竄動著。
「師姐!」
是葉湛。
他鮮衣墨髮,身姿挺拔,個頭比同門師兄弟都要高一些。見到我,便不停地朝我揮手。
「呀,今日穿紅衣的不止新郎官和新娘子兩個呢。」
「這麼瞧著,葉師弟和桑桑師姐真般配。」
我衝那些開玩笑的同門笑了笑,徑直走向葉湛。
「師姐,這個松子糖可好吃了。」葉湛將手中剛得的喜糖盡數塞給我。
我剝了一顆放嘴裡,抬頭看他:「你今日穿得倒喜慶。」
「我見師姐平日裡穿紅衣裳好看,便也偷偷裁了一身。」葉湛笑著往我身邊靠了靠,小聲問我:「師姐,我穿紅的好不好看?」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地盯著某個人看,陽光灑在他臉上,襯得他膚色雪白。
葉湛彎著眉眼耐心地等我回答。
我老實說道:「嗯,好看。」
葉湛眼中笑意更甚,他看著正在拜天地的六師兄和新娘子,拉了拉我的衣袖:「師姐,聽說鍾台山的弟子只要完成師父的十份差事,就可以功成名就地離開鍾台山?」
「嗯。」
師父說,古引國的歷代帝王都仁德無雙。
我們在暗處替皇帝辦事,雖不能像朝堂上的臣子那般加官晉爵,名字被載入史冊,卻也是帝王心尖上的大功臣。
皇帝曾特許,鍾台山弟子凡是能順利幹完十份差事者,便可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
「那這麼說師姐也很快可以離開鍾台山了。如果師姐未來也想成家立室,要不要考慮……」葉湛後頭的話被大家的起鬨聲淹沒。
廳堂中紅酥師父在喊「送入洞房」。
六師兄卻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去牽身旁新娘子的手。
師兄他有些慌神,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
人群中,有膽小的師妹驚叫了一聲:「師兄他、他沒了舌頭!」
周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就連紅酥師父也難得地緘默不言。
宮裡派來充當媒人的老嬤嬤面無表情地反覆催促,六師兄才顫抖著從寬大袖子中伸出「手」。
我胸口一滯,盯著那半截殘缺的手掌久久移不開眼睛,直到師兄和新娘子的背影在我面前漸行漸遠,化作一團模糊的猩紅。
「師姐,離開席還早。我們去河邊走走。」
冰涼的掌心傳來一陣暖意,葉湛拉著我一同走出人群。
我們到了小河邊,腥溼的風將我的神思拉回了一些。
看著隨風搖擺的蘆葦蕩,我的手移到腰間的佩刀上:「是皇帝做的,一定是他。」
明明在我上一次離開鍾台山前,六師兄都還好好的。
那天,六師兄高興地告訴我,皇帝對他辦的最後一樁差事很滿意,已經下旨給他和珠兒賜婚,婚期就定在明年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