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蟬鳴_第五章 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闔宮都傳遍了呀。」婉嬪說著,捂嘴笑了起來,「陛下愛重娘娘,嬪妾們都好生羨慕。」
她這話帶了幾分難得的促狹。
我看著她嬌美的臉龐,突然想到榮妃,隨口問道:「榮妃現在在何處?」
婉嬪登時變了臉色。
她慌裡慌忙站起身來,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強自坐下,佯裝鎮定地笑道:「這……娘娘問起那人做什麼。」
「前塵往事,我都忘淨了,」我道,「怎麼,這人不能提?」
婉嬪勉強笑了一笑:「娘娘這是哪裡的話……」
她眼神亂瞟,慌張之態掩都掩不住,支吾了半晌,方道:「榮妃早就被廢為庶人了。」
這又與竹奴的說法不一致。
她說完,又道:「嬪妾宮中還有事,先告退了,改日再來拜見娘娘。」
茶也沒喝幾口,走得這樣急。
我心裡認定榮妃有大問題,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來,也沒留她,慢慢呷了口茶。
這信陽毛尖,確實不如龍鳳團茶。
06
月中,南詔進貢孔雀一隻。
據說這孔雀神異至極,通體純白,為祥瑞之兆,昭示風調雨順,四海昇平。謝亭南素愛珍奇異獸,得了這樣的祥瑞,大為欣喜,大宴群臣。我作為他的皇后,也在宴席之列。
席間觥籌交錯,沸反盈天,恭賀諂媚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那隻孔雀關在籠子裡,斂著尾羽,在盛大華麗的背景下,尤顯孤獨。
我走上前去,輕輕撫摸它的白羽。
它還未開靈智,但已經很通人性,將頭貼近我手心,隔著籠子輕輕磨蹭。
「臣拜見娘娘。」
我回過頭,見是那張六親不認的薄情美人面。他穿著深紅的官服,腰佩華紱,假模假樣朝我行禮,道:「娘娘還記得臣嗎?」
我點點頭:「武安侯。」
他笑了:「臣有名字,娘娘叫這勞什子封號作甚。」
不等我接話,林晉又道:「娘娘也愛看孔雀?」
我當然不喜歡孔雀。我們做蟲子的,與鳥乃天敵,只是席間無聊,我想來撫一撫它的羽毛。
林晉伸出手,我才發現他手心還攥著一把鳥食。那孔雀果然眼皮子短淺,見了食物,轉頭便去啄他的手。
林晉一面喂著孔雀,一面道:「陛下從前,是最愛孔雀的。孔雀乃百鳥之王,有神性,故而關它的籠子也不是一般的籠子,而是——」他轉過頭來,「笯。」
我不明就裡:「笯?」
「不錯,楚辭有云,鳳皇在笯兮。」林晉慢慢地笑了,「笯,一竹一奴也。」
一竹一奴……
那不就是竹奴?
原來她的名字是這個意思。虧得謝亭南讀過那麼多書,取名功夫倒不如寫話本子的。
林晉又與我寒暄幾句,笑吟吟便要告退。我心不在焉,垂著頭,心裡清晰地浮現出榮妃,又盤算起何時離開皇宮。思慮間,我的餘光突地一閃。
是林晉。
方才竟沒看到,他華紱旁系了顆珠子,金絲絛綁著,走動間搖曳生輝。我凝目細看,那珠子散發著清月般的光輝,應是上上品。
第五顆!
我來不及思考,拔步便追了上去。
竹奴在我身後低喚:「娘娘!」
「陛下問起,你就說我不勝酒力,先去歇息了。」我簡短地道。
說話的功夫,林晉已走出一段距離。他悶頭走得快,我衣裙繁複,不便跑動,只能緩步跟上。
「武安侯!」
沒反應。
「武安侯!」
還是沒反應。
我氣得倒仰,幾乎要懷疑他是裝聾。深呼吸兩下,用我蟬生以來能發出的最大分貝,高聲叫道:「林晉!!」
這震耳欲聾的一聲,總歸是讓林晉停下了。
他回頭看到我,很是訝異,快步走到我身前,道:「娘娘怎麼出來了?」
「你腰間戴的這個珠子,」我指指,直截了當地問,「可以給我嗎?」
林晉更訝異了。
「娘娘明鑑,」他拱拱手,「臣今日除了華紱,並未佩別的東西。娘娘莫不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