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蟬鳴_第二章 亡羊補牢本來就為時已晚
亡羊補牢本來就為時已晚,何況那位阿織,多半已經死了。他對著一個替身訴衷腸,也不嫌惡心。
呸!狗皇帝!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我實在不想理他,掀開簾子,裝作看風景。
禁宮碧瓦朱甍,每一寸琉璃瓦都泛著澄淨的光。馬車轆轆而行,灰藍的天穹掩蓋在宮殿簷角後,越變越小,最終只剩四四方方的一小塊。
馬車停了。
車伕在外恭敬道:「陛下、娘娘,還請下駕。」
阿織的住處,是椒房殿。
我是個博學的仙人,自然聽過椒房之寵的典故。而且椒房殿自古以來就是皇后的住所,椒泥溫暖、多子,是很好的寓意。但我甫一踏入,只覺寒氣逼人,打了個冷顫。
殿裡迎出一位婢女,見了我,涕泗橫流地跪下,哭道:「娘娘!您回來了!」
「皇后在外受了傷,失了記憶,」謝亭南道,「你要好好伺候主子。」
我冷眼看著他演戲。
「阿織,」謝亭南自己演還不夠,轉向我,深情脈脈,「這就是你從前住的地方。竹奴是你最親近的婢女。有什麼想要的,都跟朕說。」
我忍著一身雞皮疙瘩,裝出眼淚汪汪的模樣:「得陛下愛重,臣妾無以為報。」
忍,再忍。
內丹難掙,屎難吃。再多撈點,就跑路。
竹奴說,「我」是明國公獨女,與陛下青梅竹馬,早早便嫁與他。婚後第三年,先帝崩,謝亭南登基,「我」做了皇后。
「那榮妃狐媚惑主,汙衊娘娘,陛下也是一時受她矇蔽。」竹奴憤憤地,眼見就要滔滔不絕地向我講起榮妃的可恨之處。我毫不關心這些,連忙打斷她,問道:「我爹孃呢?」
失憶的藉口或許能騙過其他人,但絕對騙不過親生爺孃。萬一明國公夫婦入宮探視,我這個冒牌貨不就露餡了。
竹奴卻一下子僵住了。
她躊躇半晌,艱難道:「娘娘,國公染了重病,年前便去世了。夫人悲痛欲絕,半個月後……也跟著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竹奴覷著我的表情,輕聲道:「娘娘……節哀。」
「竹奴,我都忘了。」我從袖子裡摸出那顆內丹,捧到她面前,「你想想,宮中還有這樣的珠子沒?」
竹奴端詳良久,道:「這珠子流光溢彩,不似凡物,興許陛下那裡有。娘娘若是喜歡珠子,庫房裡還有許多東珠。」
「這就是陛下贈我的。」我收起內丹,笑道,「明日我再去向他討幾顆。」
03
翌日,我起了個大早,直奔文華殿。
殿前的侍衛卻說,陛下在箭亭演武,叫我等等。我如何肯得,回宮換了輕便的胡服,便往箭亭去。
箭亭叫做亭,其實是一座大殿。殿前空曠開闊的空地上,樹了十來只箭靶。我遠遠地看到謝亭南的背影,他被幾個人簇擁著,穿了一身黑色滾金的勁裝,紮了高高的馬尾,長身玉立。我心中欣喜,高聲叫他的名字。
「亭南!」
謝亭南迴過頭來。
日光灑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亭南!」我興沖沖跑上前去,「那日的珠子,你還有嗎?」
我衝他比劃,「你記得吧,就那個,從你袖子裡掉出來的。」
謝亭南定定看著我,神色沉靜,並不答話。
我覺得奇怪,還想再問一遍,他卻一把攬過我,微微低頭,在我耳邊道:「阿織,來射一箭。」
旁邊人立馬奉上箭囊,「臣林晉林退淵,拜見娘娘。」
我循聲看去,見是一位倜儻公子,生得一張六親不認的薄情美人面。我抽過一支箭,剛要道謝,謝亭南就輕輕按住了我的肩膀,道:「這是武安侯。」
原來是個小侯爺。
謝亭南按著我的手搭上銀緞犀角弓。他靠得很近,灼熱的吐息噴在我頭頂,本仙人不習慣與人類接觸,又不能推開他,緊張到手都在抖。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鬆開我,道:「阿織,鎮定。」
射箭我是會的。作為仙人,自然無所不能。
我深呼吸幾下,強自鎮定,盯緊箭靶,臂肘發力,瞄準靶心便是一箭。弓弦發出錚然一聲響,眨眼間——
正中靶心!
謝亭南比我還高興。他拉著旁邊人都看了一遍,喜難自抑,高聲吩咐太監:「牽朕的白玉驄來!」
我稀裡糊塗跟他上了馬。
「陛下,」我還沒忘記正事,「那珠子……」
謝亭南一捏我的臉:「不許叫我陛下。」
他的手冰冷而粗糲,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