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惡犬_第二章 要是我心情好了

要是我心情好了,喜歡你,便什麼都好,逗來逗去也不生氣,可若碰到一處,我翻臉比誰都快。

可巧了,他偏愛碰我那處逆鱗。

前塵之事不饒人,愈演愈烈,那天晚上我便做了個陳年舊夢。

母皇彌留之日,單獨宣我進殿。

我伏在母皇床頭,她抓住我的手,說:「朕將皇位傳給了承曦。你們二人,他太過純良,你太過多疑,若為帝王,皆不可取。朕與你一封密旨制衡承曦,你日後要好生輔佐他。我,你一定,要好生……輔佐他。」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母親,等她的話後之話,可我終究沒等到。

我和大臣一起跪在外面,聽兩道聖旨宣讀。

一封是承曦的即位詔書,另一封,讀使卻只說,這一封,是先皇給予衡山公主的,可於適當時機展出,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阻攔。

我在下面跪著,渾身冰冷。

那一刻,我才明白,幾十年疼愛如夢泡影,我的母親即便是離去了,也要將她生前的制衡之術安在她唯一的兩個孩子身上。

我捧著要我命的聖旨,連謝恩都說不出來。

我的母親只有我和我哥哥兩個子嗣,而從小,母親總是喜愛我多一些。封號一般不取山川河流,而我的母親卻破例以衡山為我的封號。滿朝文武皆知,皇上有個頂頂寵愛的女兒,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儲君,直到那日宣讀聖旨。

大臣們開始猜疑,先皇是迫於壓力立長子為帝,但是給衡山公主留了足夠顛倒乾坤的東西。

從此以後,衡山公主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揣摩個十遍八遍,畢竟誰也不信,我沒稱帝的心思。而我真就此安分下來,甚至連朝都不怎麼上了,經常流連於樂坊酒肆,很是快活,但我手下之臣卻並不這麼想,新帝也不這麼想,所以大刀闊斧地改任朝中官員,尋個理由便是滿門抄斬。

變故發生於一日傍晚,殘霞如火烈烈,燒向了宮牆綠瓦,刀劍衝進了宮門長廊,可只一夜,一切就都安靜下來。

業火騰騰,我無助地奔跑在宮道上,宮道盡頭,那人提刀回頭,如玉的臉上蜿蜒著森森血跡,看見我,道一句:「公主。」

——我被這一聲驚醒,猛一睜眼,床邊坐了個人,俯著身聲聲喚我公主。月色進戶,他的面容被月色模糊,輪廓溫柔,我尚未從殘夢中完全清醒,只是伸出了手,「你是天上降下來的神仙,還是地獄回來的惡犬……?」

那日大婚,我也是這樣,神色迷濛地撫摸著他的臉,眼裡含著淺薄的淚。

那時他的答案與現在並無不同。

「我是江起淮。」

世人皆知,我曾養過一個極喜歡的男寵,名叫江起淮。江起淮狗膽包天,犯上作亂,被公開處刑,所有人都看見他的人頭落地,包括我。我總夢見他回來,仍是少年模樣,會對我笑,會在無人的時候,親暱地用指尖點我的眉心。

而我做的荒唐事之一便是,成親那日,改了駙馬的本名。自此全天下都知道,駙馬是那男寵的替身。

回憶從我的腦海裡一閃而過,眼前的男人卻起了壞心思,湊近了我,低聲問:「公主,先皇給你的聖旨寫了什麼?」

我眼裡神色終於變得清明,看向他的時候也多了一絲冷淡,「江起淮,找死是嗎?」

我問他,「我且問你,太子落水是否與你有關?」

皇帝親自點名讓他進宮赴宴,那便是瞧出了端倪,要藉機敲打。

他輕笑,沒有反駁。

我皺眉,「江起淮啊江起淮,我真後悔當初救了你。」

當年他一入京城,官員看他皆驚掉下巴,不是因為他的天人之姿,而是因為他委實與那位犯上作亂的已故之人太像了。他本進京趕考,可他這般模樣,誰敢收他?更何況,皇帝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即便他不是他,也難逃這一劫。

是我跪在御前,以我的名聲,以一場婚姻救了他一命。

我說我後悔救了他,其實,不那麼嚴苛的來說,我救過他兩回。

他突然眉眼低沉,怒氣上升,說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不要叫我江起淮!」

我也揚起了聲音,「你不是江起淮你是誰!你不配提那個名字,就算是江起淮這個名字,你也不配!」

屋內一片死寂。

他眉眼狠厲,嘴畔的笑意卻是更深了,帶著難言的殘忍,「是我不配,你說江起淮若知如今你我的局面,當年還會那麼幹脆為我赴死嗎,你說他會不會後悔?」

沉靜的夜裡,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人終於撕開了臉皮。

我突然起身湊近了他,抓住了他的領口,毫不在意地將眼睛裡如同撕裂的痛苦展在他眼前,一字一句道:「那天,起淮跟我說,做林書鬱的替身是他的責任,他不得不去。我多恨啊,恨你不能快點死去,非得搭上我的起淮。可你回來了,我還是救下了你。起淮要你活著,我便一定要他得償所願。他求仁得仁,你呢,林書鬱?你從陰詭地獄爬出來,就是為了出口氣嗎?你對得起淮,還是對得起你那滿門慘死的冤靈?」

我猛地推開了他。

窗外的沉靜終於被打破,一場夏雨瓢潑而來,胡亂地拍打在樹上,地上,如鼓點敲在人心裡。

「溪遲。」他頭一回不喊我公主了,可只這兩個字也艱難十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苦澀,更何況接下來之語,「你問我因何而來,我亦有少年之願未能達成。」

他披著惡犬的皮囊,卻說少年之願,誰信呢?

我笑了,笑得頻頻搖頭,「林書鬱,你該知道我的,若你再作死,我不會饒你,我沒慣人的毛病。」

他竟也笑了,眉眼帶出了三分溫柔,突然俯下身親吻了我的額頭,柔聲說:「好。」

我驚訝地下意識將他推開,他笑意不減,「公主這是作何,我們不是夫妻嗎?」

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那之前守身如玉的人是誰?

我真是滿腦子官司,皺著眉問他:「林書鬱,你怎麼突然改性了?」

不僅會跟我吵了,還會主動親我了,這莫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吧?

他沒說話,他直接開始脫衣服了!

我被他嚇著了,連忙竄到床內,靠牆坐著,「林書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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