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謀_第4章 井底極深

井底極深，透著刺骨的陰寒。

我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藉著火摺子的微光，我看清了井底的景象。

沒有地下河。

只有一口巨大的、用防水油布死死密封的木箱。

福爾馬林的味道就是從箱子裡滲出來的。

我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割開油布，撬開木箱的鐵釘。

箱蓋翻開的那一刻，火摺子從我手中掉落。

我死死咬住手背，把那聲即將衝破喉嚨的慘叫嚥了下去。

箱子裡泡著一具女屍。

她穿著蘇晴去邊境時穿的那套青色醫女服。

她的肚子被殘忍地剖開，裡面的臟器已經空了。

但最讓我肝膽俱裂的，是她的臉。

那是一張模糊的臉。

整張臉皮被極其鋒利的刀刃，從髮際線到下頜，完整地剝了下來。

骨頭和肌肉組織暴露在防腐液中，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慘白。

沒有臉。

所以，那個假蘇晴臉上的淚痣和疤痕才會如此完美。

因為那根本不是什麼易容術。

那是蘇晴真正的臉。

蕭長風活剝了她的臉，縫在了一個身形相仿的瘦馬身上。

冷汗溼透了我的後背。

難怪假蘇晴不敢讓我看那隻藥箱，難怪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盤尼西林的下落。

蕭長風不僅要蘇晴的命，還要頂替她的身份，徹底接管她在我這裡的人脈和資源。

我顫抖著伸出手，探入箱子裡的防腐液。

蘇晴是外科頂尖國手。

她即便被開膛破肚，也絕不會任人宰割。她一定留下了什麼。

我的手在冰冷的液體中摸索。

她的腹腔是空的。

但在她的胃部位置，縫著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圓球。

針腳用的是現代外科的皮內縫合術。

她是在自己被活生生剝去臉皮前，還是在被開膛破肚時，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把證據縫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我不敢想。

我用匕首割開縫線，取出那個油紙球。

層層剝開。

裡面是一本太醫院的暗賬，還有幾封蓋著蕭長風私印的密信。

密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如何利用邊境水源投放慢性毒藥，如何偽造瘟疫假象，甚至寫明瞭他與朝中某位手握兵權的異姓王勾結，準備藉著這次疫病，向朝廷索要鉅額軍餉和兵權。

他不僅要謀財，他還要謀逆。

我把賬本和密信死死揣進懷裡。

晴兒，你放心。

我柳湘就算拼盡這潑天財富，也要扒下蕭長風的皮，讓他全族為你陪葬。

我抓住繩索，猛地扯動三下，示意上面的暗衛拉我上去。

6

繩索繃緊。

我的身體緩緩上升。

井口的亮光越來越大。

就在我的雙手即將攀住井沿的那一刻，井口上方突然探出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帶著淚痣的、完美的臉。

假蘇晴蹲在井口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身後，站著一襲紫袍的蕭長風。

那十二名我精挑細選的暗衛，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雜草叢中，咽喉處全被一擊斃命。

蕭長風手裡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劍。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溫文爾雅的笑。

「湘兒，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將長劍在青石板上蹭了蹭，拭去血跡。

「不枉我將她的屍??搬運過來，讓你這個好姐妹親自解密。」

我懸在半空中，腳下是萬丈深淵和蘇晴的殘骨。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些都是你故意為之？」

蕭長風輕笑一聲，將劍尖抵在我的肩膀上。

「自然。晴兒太倔了，我活剝了她的臉，她都不肯告訴我賬本藏在哪。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果然，只有你對她最熟悉。我只是沒想到，她能對自己那麼狠，將證據埋藏自己體內。也怪我，過於仁慈，沒讓刀斧手剖乾淨。」

他微微俯下身。

「來吧，把東西交出來吧，柳湘。看在你是晴兒摯交份上，我給你留個全屍。」

7

我冷笑。

「你是更想留著我的臉吧，好再製作個傀儡。吞併柳家的商道和錢莊。」

「蕭長風。」我仰頭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趣。

「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問我問題？」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一字一句地說：「蘇晴在太醫院做了五年，她經手的每一味藥、每一張方子，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如果早就懷疑你，為什麼不提前把賬本交給我？」

蕭長風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為什麼要等到被剝了臉，才把證據縫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握緊繩索，讓自己的身體在井壁上穩住。

「因為她要的不是揭發你，她要的是你親口承認。」

蕭長風臉色驟變。

他猛地俯身，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衣領。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我的瞬間，井口四周的雜草叢中，無數支弩箭破空而出。

蕭長風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暴退。

假蘇晴就沒這麼幸運了。

三支弩箭貫穿了她的??口和腹部，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直直地栽進了井裡。

屍??從我身邊墜落，砸進井底的防腐液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蕭長風退到娘娘廟的斷牆邊，長劍橫在身前，目光掃視四周。

一百餘名身穿黑衣的弩手從礦坑、窯洞、廢墟中無聲無息地現身，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