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聞雨_第2章 喪事過後
喪事過後,便是新君登基。
我如願成了皇后。
而沈禾的位份,卻遲遲沒有定下。
禮部給出的封號是德妃。
沈禾不滿,幾次落淚,甚至鬧起了絕食。
魏章不得不同我溫聲商量:「她為人妾室,已是委屈。」
「朕想封她為貴妃,稍作補償,你意下如何?」
本朝還沒有無功便冊封貴妃的先例。
然而我恭敬地道:「陛下做主就好。」
魏章靜靜地看著我。
深沉的視線落在我恬淡的臉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不痛不癢地嘆了句:「委屈你了。」
作為補償,我的胞兄升為尚書,官居三品。
選宮殿時,沈禾又鬧了麼蛾子。
她看中了長春宮,是六宮中最奢華的殿宇。
綠枝氣得跳腳:「分明該是娘娘先選宮殿,然後才輪到她,嫡庶有別,她竟然不懂?」
她不是不懂。
只是被寵愛的人,難免有恃無恐。
我沒有讓魏章為難,主動挑了鍾粹宮。
也是清雅富麗的居所。
唯一的缺點,是離養心殿極遠。
只是這次,魏章竟沒許。
他不悅:「你是朕的皇后,住的那麼偏僻算怎麼回事?」
「尊卑有別,你便安心住在長春宮。」
我哦了聲。
想要起身,卻被他攥住了手腕。
魏章平靜地注視著我:「禾兒膽子小,朕這幾日多陪了她一些,你心裡可有怨言?」
我默默地垂了眼:「臣妾不敢。」
「既如此,朕今日便宿在這。」
我推拒:「如今還在孝期……」
「無妨。」
他眼眸微斂,含著幾分笑意:「朕不做別的,只是想與皇后親近。」
沉默片刻。
我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心:「只怕貴妃會不開心。」
「為了後宮和睦,陛下還是去她那吧。」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
魏章慢條斯理地笑了起來:「皇后是在和朕賭氣嗎?」
5.
我靜靜地看著他。
並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般愉悅。
前世,我明面上大度,私下卻也有些小脾氣。
大抵是在意,才會吃醋,才會在他長久不來看我時,賭氣流淚,甚至不理他。
那時的魏章對我很是包容。
甚至願意放下身段來哄我,語氣無奈:
「朕的皇后吶,朕再也不丟下你一人了,還不成嗎?」
我曾反思過自己,有點羞赧地問他:「臣妾是不是有些善妒?」
他搖頭一笑:「哪就算得上善妒,你分明是對我用情至深,朕喜歡你這樣。」
再喜歡,也抵不過當年的怦然心動。
便如今晚,他原是不想走的。
一聽宮女說沈禾病了,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
窗外飄起細雨。
我鬆了口氣,帶上綠枝去御花園裡閒逛。
煙雨印在湖面上。
湖水青青,天也青青。
一如不遠處的霽色的身影,挺拔落闊。
我站住了。
四目相對,少年在冷風中朝我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他人生得冷冽,連眼風都是漠然的,帶著說不出的孤高。
綠枝輕輕訝了聲:「那位是……」
「未來的狀元郎。」
綠枝絲毫沒察覺不對,只顧著肅然起敬:「年紀輕輕,真是了不得呀。」
我忍不住笑了。
「有什麼了不得的?」
不過是前世,我的入幕之賓之一罷了。
6.
出孝期的第一天,魏章翻了沈禾的牌子。
宮裡的人見風使舵,看出誰得寵,百般巴結。
與沈禾宮裡的繁花似錦相比,長春宮冷冷清清。
我也不急,日日往長壽宮跑。
太后如今熬出了頭,每日賞花弄茶,不亦樂乎。
我去時,她正臥於榻上,懶散地看一俊秀少年彈琴。
見我來了,她還笑眯眯地招呼我坐過來:「再熬幾十年,你也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想起上一世。
我耳尖頓時有些發紅。
太后見狀,揮手讓那少年退下,神秘地道:「你在宮外可有喜歡的人?」
我怔了下,連連搖頭:「兒臣不敢。」
她大笑:「傻孩子,這有什麼的。我們這種世家女子,最後嫁的大多不是心上人。」
「我與你母親,在你這個年紀都曾有過中意的公子,只可惜……」
她惋惜了一會,抬眼看我,閃爍著八卦之光:
「我原本以為你喜歡我兒,可看你入宮的所作所為,才發現你和我一樣,入宮不過是為了延續家族榮光。」
「蘭姝,你也曾有愛而不得的人嗎?」
腦海中一時間劃過許多影子。
我羞赧地笑了笑,垂下頭,承認了:
「有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靜了一瞬。
門口處,有人面無表情地立著,不知道聽了多久。
我抬起頭,只看到抹一閃而過的明黃。
天色陰沉,山雨欲來。
當晚,我遷居鍾粹宮的旨意便傳了下來。
看似遷宮,實為驅逐。
劈頭蓋臉的旨意,明晃晃地告訴滿皇城,皇后觸犯龍顏,已然失勢。
我甚至沒有收拾東西的時間。
連奴僕,也只能帶綠枝一個。
細小的冰絲,混著潮溼的寒風,打在長長的宮路上。
綠枝艱難地打著一柄傘,咬著牙,踉蹌地將我護在懷中。
傘骨被活生生地吹折。
可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綠枝看著空蕩蕩的雙手:「奴婢這就回去再取一把……」
她看著我身上濡溼的衣物,一時又犯了難。
難道就任由我在雨中狼狽地淋著?
我說:「那便借一把吧。
」
不遠處,有人持傘朝這邊走來。
鮮紅的朝服,襯著如玉的肌膚。
衣衫溼透,我的眼睛也溼透,就這麼無助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