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聞雨_第5章 我沒有說話
」
我沒有說話。
兩世夫妻,就這樣默默地對坐著。
一臂之遙,卻彷彿相隔參差。
良久。
他開口:「我走後,你過得好嗎?」
「臣妾頤養天年六十餘年,壽終正寢。」
頓了下,我補充:「姐姐活得跟我一般長,死後和陛下合葬,陛下不必擔心。」
魏章怔住,神色複雜:「你都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我對沈禾有情,為什麼要同意她進宮?」
他抬眼看我:「若非她入宮後興風作浪,我們便不會生出這麼多嫌隙……」
我忽然覺得疲倦。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計較這些。
成全他們是錯,不成全他們也是錯。
他到底想要什麼?
還是說。
都想要。
我懨懨地打斷他:「若臣妾在意這些,重活一世,便不會嫁給你了。」
魏章的神色驟然變了。
他掐住了我的下巴,一字一句,目光陰冷:「你不嫁給朕,想嫁給誰?」
「周景和嗎?」
12.
前世,魏章忌憚主少國疑。
所以他逝世前,秘密給宰執留下一道遺詔。
若我有獨掌朝政之心,天下人皆可誅之。
當時的宰執,便是周景和。
這位出身寒微的狀元郎,受魏章提攜,短短數年平步青雲。
知遇之恩,君臣之情。
不是斗篷之下那區區三千兩黃金就能買下的。
那時的我剛剛垂簾聽政,蠢蠢欲動。
既渴望權力,又害怕真被那聖旨賜死。
周景和猶如一根懸在頭頂的刀。
讓我日夜難安。
我忌憚極了他,轉而也生出恨意。
恨他這般端正疏朗的君子,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我試著派人刺刀過他。
可最後,他一身血氣地闖入我宮中,淡漠地將刺客的屍首扔在我面前。
而後抬起眼,漫不經心地打量我蒼白的臉色:「太后娘娘這麼小的膽子,還敢刀人吶?」
「臣若死了,那道遺詔會即可便會天下皆知。」
「有您陪葬,臣死而無悔。」
滴著血的透露滾到我的裙襬邊。
我含著淚,憤憤地盯著這張清豔至極的臉。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弄髒他。
讓他再也不可能回到魏章的陣營。
那是一場宮宴。
周景和醒來時,四肢被束縛在床頭。
他看向我,漆黑的雙眼裡盡是厭惡:
「你以為嚴刑拷打,臣就能告訴你遺詔在哪了嗎?」
「娘娘也未免太看不起臣了,臣對先帝的忠君之心,天地可鑑……」
話音未落,我俯身貼上了他的嘴唇。
13.
我不是要色誘周景和。
只是君為臣綱。
他與我有了肌膚之親,無論是否自願,都是對不住魏章。
他羞愧自盡也好,投靠我也好,我不在意。
只希望他別再擋我的路。
可我低估了周景和。
第二日上朝,他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唇上的鮮紅的傷口,像一朵點綴其上的花瓣。
我氣極。
又綁了他一回。
這次我動了真格,將他脫得精光,踩在他的??口。
他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我,任由我羞辱。
我冷笑:「你真是魏章的一條好狗。」
「太后自重。」
他抬了眼,反唇相譏。
四目相對。
我脫下外衫,露出晶瑩的肌膚。
他呼吸亂了一瞬,無力地閉上眼:「你真是不擇手段。」
我強佔了周景和三年。
朝堂之上,我與他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青紗帳下,他卻喜歡咬著我的後頸不放,雙眼泛紅,抵死纏綿。
他每次忍辱負重地看向我時,我都忍不住去吻他,嘴上也不閒著:
「愛卿,哀家好像有點愛上你了。」
「你什麼時候成親?哀家打算在那一天一頭撞死。
」
「你要是說一聲喜歡我,我就考慮獨寵你。」
我不止周景和一個男寵。
比他聽話的,年輕的,健碩的……
可我不得不承認,周景和是最合我口味的一個。
漸漸的,我的那些男寵不動聲色地消失了大半。
我發了脾氣,他神色淡漠:「太后有臣難道還不夠?」
恃寵而驕的模樣,當真可惡至極。
只是那時我沒有心力同他糾纏。
江南出現了瘟疫。
民心不穩,要有人坐鎮。
皇帝還小,只能我去。
我不想興師動眾,在夜色中秘密上路。
抵達江南時,所有人才知曉。
周景和在第二日便趕了過來。
他冷硬地將我拽入房中,黑沉的瞳孔裡陰雲密佈,劈頭蓋臉地呵斥:「你不要命了?」
我看著他慍怒的模樣,似笑非笑:「愛卿這是怎麼回事?」
「哀家若真死了,你難道不該開心嗎?」
14.
江南的三個月。
我泡在疫區中,親力親為,照顧災民。
周景和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
一日,我給一個重病的小女孩喂藥。
她咽不下去,反而將藥全吐在了我身上。
周景和第一次變了臉色。
自那以後,他不肯再讓我去現場。
我冷笑:「哀家身為太后,自然當與子民同苦,愛卿怎麼反而阻攔了?」
周景和神色蒼白地看著我。
他跪了下來,跪俯在我腳邊,聲音顫抖:「求你了。」
「不要再以身犯險。」
「我害怕。」
最後一句,他已經微微哽咽。
我也害怕。
害怕那道遺詔。
魏章祭日那天。
我在他牌位前喝醉了酒。
宮女都勸不動,最後找來了周景和。
當著魏章的牌位。
我一把將人抱住,楚楚可憐:
「周景和,要是沒有那道遺詔就好了。
」
「我喜歡你,想和你好好地過日子。」
「你交出那道遺詔,我也不做太后了。